坎特蕾拉的这封请帖极为考究。
雪白的纸面上,翡萨烈家族的家徽以烫金工艺精致呈现,边缘点缀着具有她个人风格的蓝紫色暗纹。指尖摩挲而过,能感受到纸张本身那不菲的质感,以及压印纹理的细微凹凸。
其中的内容更是正式——以家主的身份,用得体而尽显贵族风范的措辞,诚挚邀请吉尔贝先生前往波蒂维诺堡共进晚餐。
只是...
有一个问题。
凯撒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请帖边缘的烫金纹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这份请帖,太过正式了。不是吗?”
没错。太正式了。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客气与疏远,根本不是坎特蕾拉与族人相处的寻常方式。这是给“幕后之人”看的——是给自己,这位残星会会监的邀请函。
吉尔贝将这份请帖呈交给自己,想来也是明白了这一点。
凯撒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阴影的刹那,吉尔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阁下。”
凯撒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吉尔贝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腮帮肌肉因紧咬而凸起。片刻后,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
“家主要是出现了意外...翡萨烈是不会熟视无睹的。我们对您的支持,也将会...产生动摇。”
这番话,对于一个掌控着自己生死的人来说,无疑是可笑而危险的。但吉尔贝还是冒着触怒对方的巨大风险,说出了这近乎威胁的劝诫——这是在表明自己的底线,不能危害翡萨烈家族。
凯撒的身影在门前短暂停驻。他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
“这取决于坎特蕾拉家主。我不会给你任何保证——你没资格向我提要求。”
话音落下,那道漆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砰——
书房门关合的巨响过后,吉尔贝再也抑制不住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他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该死的魔鬼!”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浸透着压抑已久的怨恨与恐惧,“没有翡萨烈家族,谁为你寻找供你吞吃的饵食?!没有我的遮掩,你以为那么多凭空消失的黑帮,真的没人会察觉吗?!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回应他的,只有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
狄萨莱海脊,波蒂维诺堡。
一道身影安静地伫立在庄园紧闭的大门前。他身着一袭被猩红点缀的黑色正装,面戴精致的骨瓷面具,姿态沉静如一座雕塑,仿佛一位正在等待主人迎接的尊贵宾客。
凯撒凝望着面前这座浸透在夜色中的庄园。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庄园弥漫着一种明显的、令人不适的负面频率——那是大量翡萨烈家族成员受到鸣式污染的痕迹。可他们没有选择搬迁,宁愿世世代代居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想来,这块土地有着他们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先前,他曾试图运用能力探查内部的情况,但鸣式污染形成的频率,干扰了他的窥探。
多么讽刺——将翡萨烈家族一步步拉入深渊的污染,如今也成为了他们保守秘密的天然屏障。
凯撒无声地摇了摇头,抬步上前,轻轻叩击门扉。
等待片刻,没有回应。
提前清退了闲杂人等吗?
他推门而入。
果然,美轮美奂的大厅内空无一人,华丽的水晶灯孤寂地垂悬,将空旷的空间映照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清。
凯撒站在大厅中央,再次释放出探查的感知。纷杂的负面频率如潮水般涌来,但在那混乱的“噪音”之中,他捕获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弱的频率波动。
感知中,一条由蓝紫色流光凝聚而成的虚幻丝带,从门口为起点,轻盈地延伸向前,顺着旋转楼梯蜿蜒而上,最终消失在二楼的深处。
跟随这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路径,凯撒一路缓步前行。穿过长廊,绕过转角,最终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手掌按住门板,轻轻一推。
房门应声而开。
无视坎特蕾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凯撒径直走向书房中央,在对侧的沙发上落座,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得不说,进门不敲门、不打招呼、未经邀请直接入座——这些都是相当失礼的行为。尤其此刻,这位面具遮脸的神秘来客坐姿也颇为随意。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支着下巴,目光隔着骨瓷面具投来,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玩味。
仿佛他才是主人,而她,成了客人。
“这位...面具先生。”坎特蕾拉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梢,声音轻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刺,“残星会的作风,都是如你这般随意、我行我素吗?恕我直言,实在是有失绅士风度。”
“是吗?”凯撒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波动,“可我进入贵府的时候敲过门了。既然没人迎接,那我只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坎特蕾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顶回来。但她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动作优雅地为对方斟上一杯红茶。
“呵呵,这么说来,倒是我先失礼了。”她将茶杯轻轻推向凯撒,“不过,总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翡萨烈的家主,坎特蕾拉。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是该叫你会监先生,还是...尤里先生?”
这话是明显的试探。无论对方承认还是否认,她都能从话语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亡魂。”凯撒的回答简短到近乎吝啬,“司职残星会会监。”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室内轰然炸开。
“亡魂...”坎特蕾拉瞳孔微缩,“在今州促成第二次北落野之战、夺取无相燹主频率、与今州神秘贵客大战一场后销声匿迹的那位残星会会监,亡魂?”
她心神剧震,一时竟忘记了维持表情管理。
一名残星会会监,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拉古那,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对面,毫不避讳地表明身份!是觉得即使告知身份也不会影响计划?还是在冒充身份,虚张声势?
无数设想如闪电般在脑海中掠过,又迅速被逻辑与证据逐一筛选、分辨。坎特蕾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眼底翻涌的思绪。余光中,她瞥见对方依旧支着下巴,那副戏谑的姿态,仿佛正期待着她自乱阵脚。
一抹愠色自她眼底掠过,但转瞬即逝。重新抬头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没想到先生竟有如此独特的幽默感。”她的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据我所知,那位叫亡魂的会监,可是一位具有人类神智的残象。以他的体型...要进入这间书房,恐怕得低头才行。”
“信与不信,是你的自由。”凯撒放下翘起的左腿,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慵懒转为郑重,“今天我来此,是为了谈一桩利好你我的交易。希望你郑重考虑。”
“哦?”坎特蕾拉眉梢微挑,对对方如此直截了当切入正题感到一丝意外。她心底并不认为会和残星会达成任何协议,但听听对方的目的,总归没有坏处,“愿闻其详。”
“我要在拉古那掀起一场战争。”凯撒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需要翡萨烈家族的助力...”
话未说完,便被坎特蕾拉打断。她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荒谬。翡萨烈家族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威胁拉古那民众安全的事,决不容许。”
“是吗?”凯撒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掀起动乱,翡萨烈家族应该很熟悉才对。我拜读过拉古那的历史——因信仰分歧爆发的战争,翡萨烈在其中参与的可不少,甚至就是主要推手。直到黑潮降临,才强行终止了双方的厮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指痛点,“那时的翡萨烈,怎么没想过拉古那的民众?”
“现在,我,坎特蕾拉,才是家主。”坎特蕾拉的声音重了几分,眼底燃起凛然的光,“翡萨烈的过往,我不否认。但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绝不允许。”
凯撒面具下的眼睛变得幽深。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那我为你换个角度思考——与我合作,更有利于拉古那。”
在坎特蕾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商量晚餐菜单:
“如果你不同意合作,我依旧会发起战争。届时,整个拉古那都将陷入战乱。但如果你同意合作,我可以将战争范围限定在几个大家族之间,同时帮助翡萨烈成为最后的胜者。”他顿了顿,“相比前者,这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牺牲。更何况,大家族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特权,也是时候履行相应的义务了。”
对方静静聆听他的话语,没有打断,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点东西。
凯撒深深凝视着坎特蕾拉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愤怒与决绝——像极了那时的她。
遗憾的是,坎特蕾拉远没有她那样强大。
他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
“还在妄想阻止我?你做不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凯撒的瞳孔深处,幽绿与暗紫疯狂交织,最终被纯粹的深紫彻底吞没。硕大的十字声核撕裂正装显现,边缘仿佛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书房中凭空弥漫起硝烟与铁锈的混合气味——那是战争与死亡的气息。
他猛地起身,前倾身体,缠绕着紫黑色能量的左手缓缓逼近坎特蕾拉精致的脸庞。他的声音变得嗜血而癫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低语:
“看吧!感受吧!你、翡萨烈、拉古那——就凭你们,根本阻挡不了战争的脚步!这座城市的命运,在我的一念之间!”
“呜——!”
坎特蕾拉的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无相燹主那如山似海的恐怖气息瞬间将她吞没,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股压力集中于她一人身上,沉重得仿佛要将她的意识碾碎。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股力量本身带来的生理性战栗。
而此刻,凯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坎特蕾拉微微颤抖的身躯上,喉咙深处骤然涌起一股荒诞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贪婪欲望。她的频率...像陈年红酒般醇厚,像圣光般纯净...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在低语:
吞噬她。
吞噬她,你就能更进一步。
凯撒感到喉咙干渴得仿佛要燃烧起来,视野边缘染上了不正常的深紫。
冷静!
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成为清醒的锚点。体内,他的本源频率疯狂收缩,试图将那股失控的鸣式力量重新囚禁。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衬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不行...不能在这时候失控...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操控僵硬的身体,缓缓坐回沙发。指甲深深掐入扶手,留下几道凹痕。
所幸,坎特蕾拉全身心都在抵抗那股压迫性的力量,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
压力缓缓消退。坎特蕾拉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忌惮。
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类似的气息,她曾感受过一次——在她共鸣力超频、支援圣女芙露德莉斯对抗鸣式的时候。那是属于黎那汐塔的鸣式——利维亚坦的气息!
此刻她终于相信了。他的确是那位夺取了无相燹主部分频率的上古帝国执政官——凯撒。
坎特蕾拉努力平复着呼吸,脸色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只剩下凝重。
“凯撒阁下。”她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稳定,“我有一事不解。既然你拥有着拉古那难以抵御的力量,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与我商谈合作?我相信,仅凭你一人,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残星会并不是热衷于制造灾难与杀戮的组织。”凯撒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恳切得近乎真诚,“恰恰相反,我们是致力于让人类走向全新领域、向进化阶梯更进一步的先行者。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徒增杀业。”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坎特蕾拉瞳孔震颤,震惊得无可附加。他怎么能把给人带来痛苦与死亡,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冠冕堂皇?!
看着坎特蕾拉的反应,凯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确实是这样想的,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继续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事需要当今的圣女——坎特蕾拉家主你的帮助。我需要你为我打开通向阿维纽林的道路。我知道,你有打开结界的办法。”
即使这个重要的隐秘被直接点破,坎特蕾拉脸上也波澜不惊。今天令她震惊的事情太多了,此刻就算凯撒说要当场毁灭拉古那,她都不会有更剧烈的情绪起伏。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麻木而平静,“我不是在拒绝你,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唯有岁主共鸣者才能打开结界。你应当看得出来,我早已不是岁主共鸣者了。”
“你带路便是。这个问题无需你考虑。”
“好吧...”
在坎特蕾拉的带领下,两人穿过波蒂维诺堡深处的机关,最终来到一间隐藏于地下的宽阔密室。
广阔的地下空间中,一座纯白的天马雕像静静伫立,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时光。祂双翼半展,头颅微垂,姿态既庄严又带着某种等待的疲惫。雕像面前,一柄通体淡金、剑身流淌着白色纹路的圣剑,被固定在古老的剑台之上——提尔芬。剑锋折射着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将斑驳的光点投在周围的白金地面上。
没有犹豫,凯撒缓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圣剑的剑柄。
瞬间,一股灼烫的抗拒感猛地传来。提尔芬仿佛在用尽一切力量拒绝这个“不洁者”。光芒自剑柄溢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衣袖被撕裂,皮肤崩裂,猩红的血液满溢而出,顺着垂落的手臂淌下,在纯白与金色交织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汪触目惊心的猩红湖泊。
身后,坎特蕾拉冷冷望着僵立在原地的凯撒,手中悄然凝聚起深海般的幻梦能量。她瞄准对方毫无防备的后背,希冀岁主的残留力量能将这个宛若鸣式化身的怪物彻底消灭。
凯撒没有回头,也没有惊慌。他紧握剑柄,将自己本源的频率强硬地灌入剑身之中——同时灌入的,还有一句蕴藏着复杂思绪的话语:
“英白拉多。若想解除黎那汐塔的困境,解救你的共鸣者,就与我交流。我能给你见到洛薇尔的机会。”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终于,一道并非来自任何方向、却充盈了整个地下空间的空灵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仿佛由无数纯净的共鸣能量叠加而成,带着足以震颤灵魂的回响,却又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是...天外之人?”
那空灵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以及某种复杂的怀念。
“为何你仍然存活?为何你的频率,与污秽的鸣式频率互相掺杂...”
“你的话太多了。”凯撒冷冷打断祂,声音里没有丝毫对“岁主”的敬畏,“现在,我和你做一个交易。你给我打开结界的权限,我把提尔芬交给洛薇尔。”
漫长的沉默。
“我无法信任你,天外之人。”英白拉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千年前的灾难已然说明,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太远。尤里乌斯的悲剧,不能在拉古那重现。”
说到“尤里乌斯”时,那空灵的声音里掺入了悲悯——仿佛一个见证过帝国兴衰的古老存在,在为一个执迷不悟的灵魂叹息。
“闭嘴!”
英白拉多的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凯撒内心最深处、最痛楚的伤口。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无选择。否则,我就毁去提尔芬,杀死所有与阿维纽林相关的人。你很清楚——我做得到。”
英白拉多沉默了。
祂目前的状态,最多只能重创面前这个男人。而一旦给了他喘息之机,以他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性格...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凯撒感知到那份沉默中蕴含的动摇,语气渐渐放松下来,带上了商量的口吻:
“我来黎那汐塔的目的,是为了通过仪式消化无相燹主的频率。但残星会的目的,是促成利维亚坦以实体形式降临。”他顿了顿,“我与他们的目标并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利维亚坦被封印,更符合我的期望。”
“制造战争,就是你为了消化无相燹主频率的仪式?”一旁静静聆听的坎特蕾拉突然开口问道。
“没错。”凯撒微微颔首,“仪式本质上,是通过制造与吸收处于纷争中的频率,使我自身的频率与无相燹主的频率同步,从而完成消化。而仪式中途产生的能量,能够切断利维亚坦对拉古那的侵蚀,阻碍祂的复苏。”
他直视着坎特蕾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想想吧——是放任利维亚坦复苏,让整个黎那汐塔生灵涂炭?还是同意我的计划,只牺牲少部分人?事成之后,我会将提尔芬转交给洛薇尔。不仅如此,我还能协助你们将芙露德莉斯从索诺拉带回现实。”
“残酷而理性的方案。”坎特蕾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更遑论主导权还不在我们手中,无法对你进行有效的限制。”
“是。你们想要的保证,我给不了。”凯撒坦然承认,“所以我会对你们计划之外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想要找救兵?随你们便。只要在关键的时候,配合我的步调即可。”
大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漫长的死寂。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无力地回荡。
坎特蕾拉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真丝面料被揉出细密的褶皱。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麻木——那是一种将全部情绪强行压入深渊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好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上空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沉甸甸的妥协:
“我同意你的方案,天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