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好痛....
秦彻仰面躺在柏油路上,迷茫地捂住额头。大脑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蜂群盘旋,撕裂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更糟糕的是,无数嘈杂的声音正疯狂往他耳朵里钻——尖锐的汽车鸣笛、模糊的人声喧哗、远处依稀的广播...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
一道阴影遮住了天空。一个模糊的人影俯下身,嘴唇快速开合,正对着他大声喊话。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断续且遥远。
“什么情况...我怎么了?他在说什么?”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注意力,试图分辨那个中年男人的话语。然而,强烈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防线。好困...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片刻挣扎后,黑暗吞没了眼前的一切。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终于勉强听懂了那句重复的话语:
“小兄弟!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
滴滴滴——
一阵清脆的电子铃声,在漆黑的房间里突兀响起。
下一秒,床上的身影如同触电般弹坐起来。
“我艹!”
秦彻剧烈地喘息着,双手在胸膛、手臂、脸颊上慌乱地摸索。皮肤完整,四肢健全,没有血迹,没有疼痛。只有心脏疯狂跳动,以及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没事?可我明明...被卡车创飞了啊?”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刺目的车灯和巨大的撞击。然后呢?然后就在这里了。一个狭窄、陌生、但异常整洁的房间。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挤入,在空气中照射出灰尘浮动的轨迹。
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
穿越?不会吧...
他赤脚下床,拉开窗帘。完全陌生的都市天际线扑面而来。高耸入云的塔楼泛着冷冽的合金光泽,更远处,几座造型奇异的巨构建筑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纹。街道上行人匆匆,衣着风格似曾相识又略有不同。还好,仍然是文明世界,人类社会。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另一半却被更深的茫然占据。
他转身仔细审视这个房间。一个狭窄的单人间,类似日式常见的1DK公寓。家具很少,陈设崭新,缺乏生活气息。书桌上放着书包和几本教材——房间的主人显然是个学生,而且刚搬来不久。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骤然定格,身体随之僵硬。
一张学生证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将其拿起。卡片尚带着塑料的微凉,上面清晰地印着照片和基本信息:
【秦彻,索拉里斯高中,一年级,于20XX年入学。】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柔和,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正平静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秦彻喃喃自语,指尖拂过照片中自己的脸庞,“我这是...穿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身上?”
震惊之余,他想起什么,抓起床头的手机。指纹识别顺利通过。屏幕亮起,壁纸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二次元美少女,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流行角色。快速翻阅一遍,应用列表很干净:视频软件、游戏、通讯工具,很符合十六岁的少年。通讯录里除了父母,只有一个备注为“班主任”的电话。
根据手机内搜集到的信息,这个世界的“秦彻”,因某种原因转学来到索拉里斯市,独自生活。而今天,正是转校第一天。
“等等,现在几点?!”
他瞥向屏幕右上角,心脏猛地一沉——7:36。
按照学生证上的信息和秦彻对高中生活的模糊记忆,他应该、可能、大概率...要迟到了。
“沃日!完蛋了!”一股熟悉的、学生时代面对迟到时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我连学校在哪儿都不知道!”
......
八点十七分,索拉里斯高中正门。
门卫大爷端着保温杯,眯着眼,享受着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登记迟到学生,根据校规,所有迟到者都必须在他这里登记方能入内。
他尤其享受观赏那些迟到学生脸上焦急万分的表情。对方越是心急如焚,他越是要慢条斯理地询问班级、姓名、迟到原因,心满意足地欣赏对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哟,来了。”
大爷眼睛一亮,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校门狂奔而来,其姿态之癫狂,速度之惊人,足以让专业短跑运动员侧目。
“这位同学,请过来一下——”
他慢悠悠地开口,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竟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只见那少年单手在金属栅栏上一撑,身体轻盈得如同飞燕,凌空一跃,便稳稳落在了校园内的地面上,随即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教学楼方向猛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得让大爷恍惚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等等!你给我站住!”大爷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喝止。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狂奔。
......
索拉里斯高中,一年级,瑝珑班。
讲台上,粉发的年轻教师长离正讲解着课文,但她微蹙的眉头和指尖无意识敲击讲台的轻微响声,让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课堂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在暗自猜测,究竟是谁触怒了这位素来温和的班主任。
“洛薇尔,”椿用手指悄悄点了点同桌,眨巴着眼幸灾乐祸地低声询问,“你知道长离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她的同桌,一位黑发金瞳的短发少女,目光平静地瞥了一眼教室左侧靠窗那个唯一的空位,轻声回答:“大概是那个今天该来报到的新转校生吧。”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从走廊传来,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口。长离不悦地用教案敲了敲黑板,正欲提醒学生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长离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快。
门被推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黑发少年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密布汗珠,几缕湿发贴在额前,白色的短袖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隐隐透出底下的肤色。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让靠近门边的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后仰了身体,悄悄掩住了鼻子。
第一印象,堪称灾难,基本上是失去了三年优先择偶权了。
“秦彻同学,”长离特意等他呼吸稍微平复才开口,声音严肃,“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非常抱歉,老师。”秦彻立刻低下头,态度诚恳,“我刚搬到这座城市,对路线和交通还不熟悉,所以...迷路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一边道歉,一边偷偷观察着长离的表情。按照经验,只要态度足够好,迟到这种小事通常可以蒙混过关。
果然,长离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语气依旧严厉:“你先回座位。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
秦彻心中松了口气,走向那个靠窗的空位。
在他拿出书本时,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斜前方,那位黑发金瞳的短发少女——洛薇尔,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四目相对。
秦彻眨了眨眼,用眼神传递出一个简单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