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爱音坦白哪天算起。
时间在日历页的翻动中走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机场送别的那一天。
大厅里充斥着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和告别的话语。
空气仿佛都浸染了离愁的别绪。
羽音站在安检口外,看着爱音背着吉他,拖着大大的行李箱。
爱音换上了更利落的出行装束,脸上努力维持着灿烂的笑容,但泛红的眼圈和微微发抖的嘴角出卖了她。
“要到了就发消息,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不准偷偷哭鼻子,会被我笑一辈子的哦~”
羽音先开口,语气努力装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调侃,但声音有点发紧。
“知道啦知道啦,小羽音变成啰嗦的老妈子了。”
爱音吸了吸鼻子,虎牙在笑容中闪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忽然放下行李箱,上前一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羽音,比以往任何一次拥抱都要用力,仿佛想把这个拥抱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做噩梦了……就给我打电话,无论几点!还有,要记得想我!”
“嗯。”
羽音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同样用力地回抱,然后轻轻推开她,拍了拍她的背
“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我的好姐姐,要一路顺风,在那边……也要闪闪发光啊。”
爱音重重地点头,最后深深看了羽音一眼,仿佛要把妹妹的模样烙印在心底,然后转身,拉起行李箱,汇入安检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羽音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粉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直到周围喧嚣的人声重新涌入耳膜。
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随着飞机的起飞,也仿佛被轻轻掏空了一块,灌进了机场特有的、微凉的穿堂风。
接下来,或许都是会作噩梦的日子了。
然后,羽音预言成真。
她度过了充满噩梦的一周
没有了爱音这个“人形安眠药”和“噩梦驱散仪”,那些冰冷死寂的梦境变本加厉地袭来。
每个夜晚都变成一场搏斗,醒来时总是精疲力尽,冷汗满身。
白天也变得浑浑噩噩,像一具被抽走了部分灵魂的躯壳,在熟悉的城市里“流浪”。
她疯狂地接各种支援乐手的活,穿梭在不同的Livehouse和练习室之间。
键盘、吉他、甚至偶尔客串贝斯,只要需要,她就上。
报酬微薄,经验参差,但她乐此不疲。
她像一个贪婪的勘探者,试图在每一次临时合作中,在每一段陌生的旋律里,寻觅一丝能真正与自己共鸣的频率,物色那些或许能共同编织“声网”的同伴。
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首先吉他手就是个大问题。
“吉他英雄”这个神秘的网友依旧神出鬼没,线上吹得天花乱坠,线下杳无音信,羽音每天咬牙切齿地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个“网络现充”开盒示众。
小一里……听说她吉他技术进步神速,但羽音清楚她那极度怕生的性格,强行拉入一个需要紧密互动的乐队,对双方可能都是折磨。
而且……那份“一辈子”的承诺带来的沉重引力,羽音还没完全适应。
鼓手方面,安和昴本是个绝佳的选择,技术达标,性格也算合拍,但最近这家伙似乎被别的乐队“预定”了,整天神神秘秘,提起来就含糊其辞。
椎名真希提过的妹妹立希,羽音记在心里,但总觉得时机未到,贸然接触有些唐突。
主唱 ……完全没有头绪。
她听过许多声音,或技巧华丽,或音色完美,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是声音本身的问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上的运用
贝斯倒认识一个技术不错的同行支援乐手,但对方是纯粹的雇佣兵风格,对组固定队兴趣缺缺。
希望渺茫,前路茫茫。
这一天,结束了又一场乏善可陈的支援演出,羽音背着琴包,漫无目的地游荡。
趴在冰凉的栏杆上,她看着桥下环境,心里空落落的。
一阵晚风掠过,卷起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早已枯萎的细小花瓣,在她眼前打了个旋,就要向桥下坠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羽音伸出手,想去挽留那片即将消逝的枯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的刹那——
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在身后炸响!
羽音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就从侧后方狠狠撞了过来!
她完全没防备,被撞得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桥面上,琴包脱手飞出,肩膀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呃!”
她痛哼一声,眼前发黑。
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羽音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巨大恐惧和担忧的琥珀色眼眸。
眼睛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灰发少女,正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祥?是在叫我?羽音混沌的大脑迟钝地处理着信息。
但后面那句“不要想不开”她听清了。
“放心……我没有要跳啦……”
羽音忍着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让压在自己身上、明显吓坏了的女孩放松些,
“我就是……想挽留一下那朵被风吹走的花……”
“挽留……”
灰发少女喃喃重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神色,似乎被这个回答带入了思考。
“撕——!”
羽音趁机想动一下,但手肘和肩膀的擦伤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看到羽音痛苦的表情,灰发少女似乎才从最初的惊吓和困惑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伤了人。
她慌乱地松开手,想要站起来,却又犹豫着,似乎担心羽音还会做什么。
“我没事……真的,就是摔了一下”
羽音尝试着自己撑起身,但动作有些踉跄。
灰发少女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又伸出手,这次不是压制,而是搀扶。
她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羽音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然后飞快地捡起掉在一旁的琴包,拍掉灰尘,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仿佛那是重要的证物。
“那个……琴给我……”羽音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灰发少女却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羽音,那眼神里有种异常的执拗和不容拒绝的关切,像某种认定了目标就绝不松口的小动物。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