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
我站在教学楼下，等着。
手机震了一下。
【一色】：学长，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哦。第一件事——去自动售货机给我买一瓶草莓牛奶，送到视听教室来。
【一色】：要跑着去，跑着来。
【一色】：(＾▽＾)
我看着屏幕上的颜文字，站了两秒。
然后我转身，走向自动售货机。
买完草莓牛奶，我跑向视听教室。不是因为她让我跑，是因为我想早点结束这件事。
视听教室在三楼东侧，平时没什么人用。我推开门的时候，一色正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学长好慢。”她说，但嘴角翘着，“给我。”
我把草莓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
“不错不错。”她说，“学长很听话嘛。”
我没说话。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那——第一道指令。”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学长今天要叫我‘主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叫。”
她眨眨眼。“诶？为什么？”
“换一个。”
“可是我想听。”
“换一个。”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好吧好吧。”她说，“那换一个。”
她想了想。然后那个笑变得有点坏。
“那学长陪我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她歪着头，“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有惩罚。”
“……什么惩罚？”
“学长猜错了就知道了呀。”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染成橘红色。
“你在想，”我说，“怎么让我更难堪。”
她眨眨眼。“错啦。”
她走近一步。
“我在想——”她压低声音，“学长昨天和雪之下学姐亲亲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我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我胸口。
“哇，”她说，眼睛亮起来，“现在也跳得很快呢。”
我握住她的手腕。
和昨天一样细。和昨天一样凉。和昨天一样，在轻轻发抖。
但她没有躲。她只是抬头看着我，嘴角翘着。
“学长抓得好疼。”她说，声音软软的，“这就是惩罚吗？”
我松开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她抬起眼睛，继续笑着看我。
“其实我想说的是——”她说，“学长和雪之下学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嗯。”她点点头，“雪之下学姐那么漂亮，那么厉害，那么完美——被那样的人依赖，是什么感觉？”
我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好小气。”她说，“那我换个问题吧。”
她顿了顿。
“学长喜欢雪之下学姐什么？”
这个问题——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小恶魔的光，是别的什么。一种更单纯的、更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光。
“很多。”我说。
“比如？”
“比如她认真。比如她善良。比如她明明很害怕，还是会站出来保护别人。”
一色听着。然后她低下头。
“真好呢。”她轻声说。
沉默。
夕阳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又笑起来。
“好啦好啦，不问了。”她说，“学长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给我就知道了嘛。”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划了几下屏幕。然后她递还给我。
屏幕上多了一个APP——一个粉色的、画着小猫的APP。
“这是什么？”
“定位软件。”她说，笑得甜甜的，“这样我就知道学长在哪里啦。”
我看着那个APP。然后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装的？”
“刚才呀。”她眨眨眼，“学长太听话了，都没注意我做了什么。”
我没说话。
她走近一步。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的香味——草莓味的，和昨天一样。
“放心啦，”她轻声说，“我只是想确认学长有没有乖乖来见我而已。”
她仰头看着我。大眼睛亮亮的。
“而且——”她的嘴角翘起来，“这样我就能知道学长什么时候和雪之下学姐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但那个笑——是猫捉到老鼠的笑。
“万一你们在做什么好玩的事，”她继续说，“我也许可以去看看呢。”
“你敢。”
她眨眨眼。“学长在威胁我吗？”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更轻，更软，更像叹息。
“学长真的好喜欢雪之下学姐呢。”她说，“一说她，眼神就变了。”
她转身，走回窗边。
“今天就这样吧。”她拿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学长可以走了。”
我看着她。
她站在夕阳里，背对着我。肩膀小小的，头发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一色。”
她没回头。“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回过头。那个笑又挂上来了——小恶魔的、甜得发腻的笑。
“我想要学长呀。”她说，“不是说过了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笑出声。
“开玩笑的啦。”她说，“快回去吧，雪之下学姐该等急了。”
她挥挥手。
“明天见哦，仆人学长。”
我转身，走出视听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一色】：对了学长，忘了说——
【一色】：今天学长抓我手腕的时候，其实我心跳也很快哦。
【一色】：(^.^)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看着那个颜文字。
然后我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走到一半，我停下来。
我低头，看着刚才握过她手腕的手。
那只手很热。但她的手腕很凉。
她在发抖。
每一次都在发抖。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躲。
那个发现让我愣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我继续往下走。
夕阳在身后沉下去。走廊里越来越暗。
手机又震了一下。
【雪之下】：今天还来部室吗？
我看着她的名字。看着那句话。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飞野】：嗯。等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
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