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
我被一色堵在楼梯间里。
不是偶然遇见。她站在那里等我——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然后那个笑就挂上来了。
“飞野学长。”她收起手机，站直身体，“好巧呀。”
巧个鬼。
我停下来，看着她。
“昨天说的，”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眨眨眼。“这么直接？学长都不寒暄一下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然后轻轻笑出声。
“好吧好吧。”她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那我说了。”
她顿了顿。
“我想当飞野学长的主人。”
——什么？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大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那个表情——不是一年级后辈该有的表情，是别的什么。小恶魔的、志在必得的、正在享受猎物的表情。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她歪了歪头，“学长和雪之下学姐玩的那种游戏，我也想试试。只不过——”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角色互换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那个跳动很快——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但她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继续笑着看我。
“学长抓得我好疼。”她说，声音软软的，“这就是拒绝的意思吗？”
我没有松手。
“你看见了什么？”
“全部哦。”她说，眼睛弯弯的，“从学长握住雪之下学姐的手开始，到——”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到雪之下学姐亲学长的时候。”
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还有雪之下学姐叫学长的那个称呼。”她继续说，“‘主人’对吧？真好呢，被那么漂亮的学姐那样叫。”
我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夕阳里泛着光。她的嘴角翘着。她的眼睛亮亮的——那里面有一种光，是猫在玩弄猎物时会有的光。
“所以呢？”我说，“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威胁？”她做出惊讶的表情，“学长怎么这么说？我只是想和学长做个交易而已。”
“交易？”
“嗯。”她点点头，“我替学长保守秘密。学长替我——”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做我的仆人。”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好难说话呀。”她说，“那换个说法吧。”
她抽回被我握着的手腕。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
“飞野学长。”她说，声音甜甜的，“你喜欢雪之下学姐对吧？”
我没回答。
“我看得出来哦。”她继续说，“学长看雪之下学姐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雪之下学姐看学长的眼神也不一样。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怪怪的。”
她走近一步。
“如果我把昨天看见的事情告诉别人——”她压低声音，“告诉老师，告诉同学，告诉学生会的人——”
她停下来。看着我。
“雪之下学姐会怎么样呢？”
沉默。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她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漂亮得危险。
“她会被议论吧。”她继续说，声音依然软软的，“‘那个雪之下雪乃和男生在部室里做那种事’——啊，虽然其实也没做什么啦，但传出去就不一样了。毕竟她平时那么完美，那么清高，大家都盯着她呢。”
她的嘴角翘起来。
“学长舍得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恶作剧。
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那种东西，我见过——在猫捉到老鼠的时候，在猎人瞄准猎物的时候。
“你想要什么？”我说。
她眨眨眼。“我刚才说了呀。”
“当我的主人？”
“嗯哼。”
“为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好奇？”她说，“因为雪之下学姐那么骄傲的人，居然会对学长那样……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
“而且——”她的眼睛弯起来，“学长看起来很有趣。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对雪之下学姐就不一样。我想看看，学长对我会不会也不一样。”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她点头，一脸无辜，“不行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好难说服啊。”她说，“那我再加一个条件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侍奉部的窗户。夕阳的光。两个人影站在窗边，靠得很近。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个男生弯下腰，那个女生踮起脚——
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只有一秒。但足够清晰。
“这张照片，”一色说，声音软软的，“如果发给雪之下学姐……”
她停下来。看着我。
“她会怎么想呢？”
沉默。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她和她。看着那个瞬间——那个她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瞬间。
“你想怎么样？”
一色收起手机。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
“我说了呀。”她说，“我想当飞野学长的主人。”
她走近一步。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的香味——草莓味的洗发水，和雪之下的不一样。
“不用很久。”她轻声说，“就一个月。一个月里，学长听我的。我叫学长做什么，学长就做什么。”
她仰头看着我。大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笑起来，“一月之后，我把照片删掉。昨天的事也忘掉。学长和雪之下学姐可以继续甜甜蜜蜜，我什么都不说。”
她顿了顿。
“怎么样？很公平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紧张。
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笃定。
“如果我说不呢？”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她很快又笑起来。
“那我只能把照片发出去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先发给雪之下学姐，再发到年级群，再——”
“一个月。”
她愣了一下。“……诶？”
“一个月。”我说，“我答应你。”
她的眼睛睁大了。然后那个笑慢慢扩大——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扩大到整张脸。
“真的？”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让雪乃知道。”
她眨眨眼。“当然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嘛。”
她伸出手。
“那——成交？”
我看着她的手。很白，很小，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
我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在我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很轻。但足够清晰。
“成交。”我说。
她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猫捉到老鼠的笑，是别的什么。一种更柔软的、更真实的、更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该有的笑。
“太好了。”她轻声说，然后抽回手，“那从明天开始？”
“今天不行？”
“今天……”她歪头想了想，“今天学长先回去陪雪之下学姐吧。毕竟——”
她眨眨眼。
“——从明天起，学长就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里亮亮的。
“那就这么定了。”她转身，往楼梯下走。
然后她转过楼梯角，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走廊里越来越暗。
我低头，看着刚才握过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比看起来凉。
——她在紧张。
那个发现让我愣了一下。
她那么游刃有余，那么小恶魔，那么志在必得——但她的手在发抖。
很小幅度的发抖。但足够清晰。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