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开口:
“飞野君。”
“嗯?”
“昨天回去之后,”她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周六的事。”
我没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想……那个练习。想……你看着我的时候。”她顿了顿,“想……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我。
夕阳照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想问你。”她说,“你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我。没有躲。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她咬过的下唇上留下的浅浅齿痕。
“你呢?”我说,“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她开口,又停住。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沉默。
然后我伸出手。
很慢。很轻。
我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的手轻轻一颤。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
我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背,慢慢往上滑。滑过指缝,滑到指尖。
停在那里。
她的指尖蜷起来,轻轻挨着我的指尖。
就那样挨着。谁也没有用力。
她的呼吸变轻了。
“飞野君。”她轻声叫。
“嗯?”
“……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说,“你觉得呢?”
她不说话。
但她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勾住了我的指尖。
就那么勾着。轻轻的。像试探。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是笑。
“其实我知道。”她忽然说。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躲。”
我愣了一下。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躲。”她说,“真好。”
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在我掌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握着手,看夕阳。
很久之后,她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的香味。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水光晃动。
“飞野君。”她叫。
“嗯?”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
很慢。很轻。
她在我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退回去,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羞耻,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得意?
“……这是,”她开口,声音颤得厉害,但嘴角翘着,“……我的答案。”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的睫毛垂下去。
“……你不喜欢吗?”她轻声问。
不是撒娇。是真的在问。声音里有一点点不安。
我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我伸出手。
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水光晃动。不安、期待、羞耻——还有一点点倔强。
“雪乃。”我叫她。
“嗯?”
“刚才那个,”我说,“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一下。
“……诶?”
“所以,”我说,“能再来一次吗?”
她的眼睛睁大了。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一层。
“你、你……”她结结巴巴的,“……这种话……”
但她没有躲。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踮起脚。
这一次,慢了很多。很慢。很轻。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颤得厉害。她的手抓着我的袖子,抓得很紧。
她的嘴唇落下来。
落在我的嘴角。还是嘴角。
但这次,停得久了一点。
可能多了一秒。可能两秒。
然后她退回去。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脸红透了,眼睛湿透了。
“这、这样可以了吗……”她小声说。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
然后我低下头。
我在她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下。
她愣住了。
“这是,”我说,“我的回礼。”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然后她笑了。
很小的笑。只是嘴角翘起一点点。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笨蛋。”她轻声说。
她伸出手,重新握住我的手。
然后她忽然说:“其实我还想亲一下。”
我看着她。
她的脸更红了。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但是,”她说,歪了歪头,“这次不踮脚了。你弯下来。”
我愣了一下。
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恶作剧的光。
“……你在命令我?”
“嗯。”她点点头,一本正经,“不行吗?”
我看着她。
然后我弯下腰。
把脸凑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没有动。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来。
在我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退回去,嘴角翘得高高的。
“这样。”她说,“就扯平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然后我笑了。
“雪乃。”
“嗯?”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什么表情?”
“很得意。”我说,“像偷吃了鱼的猫。”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在我手臂上又拍了一下。
“胡说。”她说,但嘴角的笑收不住。
我们就那样站着。握着手,看夕阳慢慢沉下去。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
“主人。”
那个称呼。很轻。但很清晰。
“嗯?”
“……我好开心。”她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窗外,夕阳快沉下去了。
然后——
门外的走廊里,有什么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我没有动。
余光扫了一眼门的方向。
门缝底下,有一小片影子。
很小。但确实存在。
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动。
我低头看雪之下。
她还看着窗外,嘴角挂着那个很小很小的笑。她没有听见。
我没有出声。
继续握她的手。
继续看夕阳。
门外的那片影子,很久之后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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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被一色拦住了。
她站在楼梯转角,靠在墙上,像是在等谁。看见我的时候,她嘴角扬起一个笑。
那个笑,和下午在侍奉部里的笑不一样。
那个笑,是我认识的那种——猫捉到老鼠的时候会有的笑。
“飞野学长。”她叫我,“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她的语气很轻快。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停下来,看着她。
“聊什么?”
她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栗色短发从肩头滑落。
“聊什么呢……”她慢悠悠地说,“……比如,刚刚下午放学后,侍奉部部室里的事情?”
她的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
“或者,”她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点,“……雪之下学姐叫飞野学长的那两个字?”
我没有说话。
她走近一步。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的香味。
她仰头看着我。大眼睛里盛着光——那种光,不是一年级后辈该有的光。
“飞野学长。”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你和雪之下学姐,是什么关系呀?”
我没有回答。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笑出声。
“不说也没关系。”她说,“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她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我。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在橘红色的光里,漂亮得危险。
“飞野学长。”她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她眨眨眼。
“现在还不能说。”她笑起来,“但是呢——”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如果飞野学长不答应的话,”她歪着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就只能把刚刚看见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猫。
“开玩笑的。”她说,然后咯咯笑起来,“……大概。”
她转身,往楼梯下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见,飞野学长。”她说,“我会再找你的。”
她的声音里,笑意盈盈。
然后她继续走。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夕阳里,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转过楼梯角,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
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走廊里越来越暗。
我低头,看着被她手指点过的地方。
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酵。
—是麻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