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沉重的鱼叉,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上弹起,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稳稳地重新落回了他张开的右手之中!这一手,显示了他对这把“老伙计”熟悉到骨子里的掌控力。
而就在亚哈重新握紧鱼叉、Berserker因拍塌围墙而动作微微一顿、赤红兽瞳再次锁定他这个“滑溜的虫子”,准备发起新一轮、更加狂暴攻击的瞬间——
Berserker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魔神,再次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朝着刚刚站起、似乎有些气息不稳的亚哈,猛扑而来!速度更快,声势更骇人!那对燃烧的赤瞳,仿佛要将亚哈的身影彻底吞噬!
这一次,距离更近,亚哈似乎刚刚稳住身形,闪避的空间更小!
眼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拳,就要结结实实轰在亚哈的身上!
“『Phantom Ship Pequod!』”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亚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Berserker的冲锋,猛地将手中鱼叉向前虚指,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无尽苍凉与执念的宣告
宝具真名,解放!
“嗡——!!!”
以西格玛的视角,他上一次在后山召唤时看到过的、那如同墨绿色的、半透明凝胶般的神秘事物,再次在他眼前凭空涌现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扩散,形态变得无比清晰
那赫然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古老、饱经风霜、船体线条粗犷、仿佛由幽灵般的墨绿色光影与沸腾的怨念、执念共同构筑而成的三桅帆船的幻影
船身上布满破损与修补的痕迹,桅杆高耸,风帆破烂却仿佛鼓满了来自地狱的风
这艘幽灵船出现的瞬间,便带着无声却磅礴无比的压迫感,仿佛从历史的尘埃与亚哈灵魂的最深处驶出,以全速冲刺的姿态,正面撞向了猛扑而来的Berserker
“轰!!!!!!”
无声的碰撞,却爆发出震撼灵魂的冲击感!
墨绿色的幽灵船幻影,与Berserker那漆黑的毁灭身躯,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空间仿佛都为之扭曲、震荡
Berserker前冲的恐怖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壁,被强行阻停
“嗷——!!”
Berserker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暴怒咆哮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痛苦与惊愕的怒吼!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无形的、概念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倒退!
“砰砰砰砰——!!”
连续撞塌了身后另一段完好的砖石围墙,又撞穿了一栋民居仓库的木质外墙,最终在烟尘弥漫中,深深嵌入了第三堵厚实的砖墙之中,才勉强停了下来!砖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进去,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形凹坑。
幽灵船的幻影,在完成这猛烈一撞后,也如同耗尽力量的泡沫,迅速变淡、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原地那令人心悸的魔力余波与空间震荡。
西格玛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艘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的幽灵船,以及被撞进墙里的Berserker。这一次,他彻底看清了。那不是凝胶,不是能量场,那是……一艘船的幻影。是宝具。
亚哈手持鱼叉,微微喘息着,缓步从倒塌的围墙废墟旁,走到了有些发愣的西格玛面前。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被Berserker撞出的大坑,又看了看不远处依旧持剑戒备、但眼中难掩惊色的Saber,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狂傲与“教学”意味的笑容。
“瞧见没,大副?”
他用鱼叉的柄端,轻轻点了点地面。
“从者的宝具,在对局之中,往往有着近乎绝对般的胜负手作用。尤其是老子这种,对付‘大家伙’特攻的宝具。”
他刻意加重了“特攻”二字的读音,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而Saber纯粹就被幽灵船所出现的波动使得再次受伤...就连灵衣都破损了多处。
属实是亚瑟王战损风了。
然后,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虽然受伤不轻、却依旧挺直脊梁、持剑而立的Saber。他打量了一下对方腰侧那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被Berserker撞出的、正在簌簌落砖的大坑,以及坑中隐约开始蠕动、散发出更加危险气息的黑色身影。
亚哈歪了歪头,用鱼叉指了指那个大坑的方向,又指了指Saber,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商量”的口吻,但其中的强硬与不容拒绝却清晰可辨:
“不如这样,小姐?”
“那个大块头,现在也被老子撞到墙里,像条搁浅的抹香鲸一样,一时半会儿估计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而你,看起来也不在老子的‘目标’清单里。咱们之间,似乎没什么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被远坂凛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士郎,又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重新灵体化、隐匿了气息的Archer可能存在的方向,最后回到Saber脸上。
“各回各家,如何?今天这‘热闹’,看得也够本了。老子还得教菜鸟大副怎么在陆地上找酒喝呢。”
他的提议,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对当前局势的精准把握。Berserker虽然暂时被击退,但显然未受致命伤,随时可能再次冲出。Saber受伤不轻,魔力也消耗巨大,继续战斗极为不利。
而他和西格玛这边,亚哈自己也受了点轻伤,继续僵持下去,对双方都可能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甚至可能被因为动静,从而赶过来的第三方渔翁得利。
“撤退”对双方而言,似乎是当前最理智、也最符合各自利益的选择。
Saber的碧绿眼眸中光芒急剧闪动。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战斗方式极其棘手,尤其是那个针对“巨型单位”的特攻宝具,威胁巨大。而自己这边,士郎的状态急需治疗和休息,自己的伤势也需要处理,魔力更是近乎见底。
更别说就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勉强站着都已经是个真问题了。
继续战斗,风险极高。
然而,就在Saber权衡利弊、尚未开口的瞬间——
“咻——!”
一支完全由魔力构成的、赤红色的箭矢,毫无征兆地,射在了亚哈、西格玛与Saber之间的空地上
箭矢深深没入水泥路面,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孔洞和丝丝缕缕逸散的魔力。没有爆炸,没有攻击任何人。
但这精准无比、恰到好处的一箭,其含义不言而喻。
是Archer。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代表御主组,表明了态度:同意暂时休战,各自撤离。 这一箭,既是“回应”,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划界”——我们接受提议,但你们最好也遵守“约定”,不要再有阻拦或追击的举动。
Saber瞬间明白了Archer的意思。她不再犹豫,深深看了一眼亚哈和那个持枪沉默的少年,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砖石坑洞中,那个已经开始挣扎着、将身上砖石震落、发出更加暴怒低沉咆哮的黑色身影。
她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休战协议”。然后,她强忍着伤痛,转身,步伐略显踉跄但坚定地,朝着远坂凛和士郎隐藏的街角方向退去。她必须尽快与御主会合,离开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
“Aaaaaaaaa——!!!!!”
就在这时,砖石坑洞中,传来了Berserker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狂暴怒意与实质杀意的恐怖咆哮!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炼狱,震得整个街区都似乎在颤抖!
“哗啦——!!!”
掩埋他的砖石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彻底震飞!烟尘冲天而起!一个更加狂暴、气势更加骇人、仿佛被彻底激怒的黑色魔神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赤红的兽瞳,如同两轮燃烧的血月,死死锁定了亚哈和西格玛的方向!他身上之前被Saber斩击、被亚哈鱼叉卡入留下的细微痕迹,似乎……消失不见了?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恐怖!
但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战的伊莉雅,却轻轻“哼”了一声,鲜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不悦与理智的光芒。她似乎通过某种联系,感知到了Berserker的某些状态。
“好了,Berserker。”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今天玩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她似乎并不打算在此刻,让Berserker与那个难缠的独腿Lancer(以及状态不明的Saber组)继续死磕。或许是顾忌Berserker的消耗,或许是觉得目的(测试士郎和Saber,以及遭遇意外强敌)已经达到,又或许……有别的考量。
Berserker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顿,赤红的兽瞳中疯狂与暴虐稍稍平息了一丝,转向伊莉雅,发出了一声低沉、似乎带着不甘的“呜噜”声。
“听话。” 伊莉雅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最终,Berserker再次低吼一声,狠狠地瞪了亚哈和西格玛一眼,那目光如同要将他们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以待来日复仇。然后,他庞大的身躯开始逐渐淡化、透明,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阴影,融入了伊莉雅脚下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见。
伊莉雅最后看了一眼Saber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亚哈和西格玛,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天真又冰冷的弧度,然后,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如同出来散步的普通小女孩般,消失在了另一条街道的拐角。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亚哈看着Berserker和伊莉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Saber离去的街角,独眼中光芒闪烁。他方才提议“各回各家”,自然有其深意。他擅长对付“巨兽”,对Berserker这种类型的敌人有着天然的战术优势和特攻宝具,方才才能周旋甚至略占上风。
但若是对上Saber那种技巧精湛、速度不慢的“骑士”类型,或者那个神出鬼没的红色Archer,在陆地上,他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尤其是带着西格玛这个“菜鸟大副”的情况下。
更关键的是,他方才解放宝具“幽灵船,裴廓德号”,虽然一击撞退了Berserker,看似威风,但实际上对他自身的魔力消耗也相当剧烈,而且那一下冲击的余波,也让他本就带伤的身体负荷更重。
此刻,他看似站立如松,实则内里气血翻腾,那条骨腿与身体连接处也传来阵阵隐痛。他需要休整,需要“朗姆酒”来缓解疼痛和补充精力。
当然对于从者而言倒也没什么,只是纯粹嘴馋而已。
“走了,大副。”
亚哈不再停留,对着西格玛招了招手,转身,拖着那条骨腿,再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朝着与Saber组、伊莉雅都不同的第三个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背影依旧挺拔,但细看之下,步伐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丝。
“找个地方,喝两杯。他●的,这陆地上的‘风浪’,比海上还呛人。”
西格玛默默地将手枪的保险关上,收回枪套。他看了一眼亚哈有些踉跄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没什么情绪,但脚步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将那本记录着刚才战斗要点的野战笔记本,仔细地合上,塞回战术背心的口袋。
午后的十字路口,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遍地狼藉的碎石、裂痕、倒塌的墙壁、焦黑的痕迹、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与魔力余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差点将半个街区都拆掉的混乱遭遇战。
或许圣堂教会那边才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受害者吧。
而在那条远离战场、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转角。
“到了,暂时安全。” Archer率先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追踪者或埋伏。
远坂凛几乎是脱力般地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被她一直架着的卫宫士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布满冷汗,腰腹的绷带再次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显然刚才的奔跑牵动了伤势。
“士郎,你怎么样?” 凛急忙查看。
“还、还行……” 士郎咬牙忍着痛,勉强回答,目光却焦急地投向后方。
只见Saber拄着剑,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她的步伐已经不稳,腰侧的伤口血流虽然因从者体质有所减缓,但依旧触目惊心。脸色比纸还白,碧绿的眼眸失去了平时的神采,显得有些涣散。她走到巷口,似乎还想说什么,身体却猛地一晃。
“Saber!” 士郎惊呼。
就在Saber即将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间,一只戴着红色护臂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Archer。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
“没必要逞强了,蠢女人。”
Archer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混合着冷淡与嫌弃的口吻,但扶住Saber的动作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力量控制到极致的轻柔。
Saber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向Archer。
Archer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迅速穿过她的膝弯,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将昏迷的Saber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昏迷的骑士王在他怀中显得意外的纤细,金色的发丝无力地垂下。
他抱着Saber,转向远坂凛和目瞪口呆的卫宫士郎,赤红的眼眸中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地陈述现状:
“凛,我们接下来还去教会吗?需要接受‘新手教育’和情报讲解的人,可是当场晕了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Saber,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士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啧,而且看起来,另一个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走过去恐怕半路就得再倒一个。”
远坂凛看着眼前这“伤残二人组”——昏迷的Saber和重伤的士郎,又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神秘的从者、冷酷的西格玛、以及恐怖到令人绝望的Berserker……
她用力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后怕,以及强烈的理智。
“不去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先回家。目前这个情况,我们基本上和行走的靶子没区别。带着两个重伤员穿越半个冬木去教会,风险太高了。那个言峰神父……改天再说吧。”
她看了一眼被Archer抱着的Saber,又看了看勉强站立的士郎,咬了咬牙,对Archer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强势,但细听之下,似乎有点心虚:
“Archer,但是! 我警告你,我绝对不会照顾这两个麻烦的伤员的!包扎、换药、看着他们别死了什么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听到了吗?!”
说完,她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别过脸去,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寻找回卫宫宅最安全、最短的路径。
Archer抱着昏迷的Saber,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远坂凛那故作强硬、实则耳根有点发红的侧脸。几秒钟后,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一个无奈到极点、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认命”意味的弧度。
“……遵命,大小姐。”
他低声应道,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然后,他调整了一下怀中Saber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迈开脚步,抱着金发的骑士王,率先朝着远坂凛确认的方向走去。
远坂凛赶紧上前,重新架起士郎,跟在了Archer身后。一行四人,带着一身伤痕与疲惫,沉默地、小心翼翼地,融入了冬木市冬日黄昏逐渐浓重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