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冬日的清冷,勉强驱散着空气中的寒意。卫宫士郎拖着依旧疲惫不堪、隐痛阵阵的身体,在远坂凛的搀扶下,与沉默而警惕的Saber一起,离开了卫宫宅,准备前往圣堂教会。按照远坂凛的说法,他这位“新人御主”急需补上关于圣杯战争规则和常识的课,而监督者言峰绮礼是“最合适”的讲解人——尽管远坂凛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街道空旷,行人稀少。士郎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对抗身体的虚弱和消化脑中混乱的信息上,对周围的警戒降到了最低。远坂凛一边扶着他,一边低声快速解释着一些基础概念,比如“灵体化”、“魔力感知”、“从者的职阶特性”,虽然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是为了让他尽快摆脱“拖油瓶”的状态。Saber则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两人侧后方,碧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全身的神经都处于战斗状态。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十字路口,准备转向通往教会方向的主干道时——
一个娇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对面的街角。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只有10来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带有繁复蕾丝与蝴蝶结装饰的华丽洋装,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新雪,在微风中轻柔飘动,末端用深红色的缎带扎成两个小小的发髻。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如同人偶般完美无瑕,一双鲜红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审视,望向走来的三人。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她微微歪着头,那副天真无邪的姿态,与她眼中那份沉淀着某种冰冷、执拗与了然的光芒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被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卫宫士郎,然后在他身后的Saber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细小、甜美,却毫无暖意的弧度。
“啊啦,” 清脆如银铃的童音响起,打破了街道的寂静,“看来大哥哥,真的召唤出了Saber呢。”
她的话语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士郎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像我前几天……嗯,好像是昨天晚上?还是前天?反正就是当时告诉你的那样哦,” 伊莉雅继续用那种天真的口吻说道,鲜红的眼眸紧紧锁定士郎
“不做好准备,真的会死哦。你看,现在不就已经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了吗?”
前几天?昨天?士郎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混沌的记忆中找出关于这个女孩的片段。是了,好像是前几日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当时还说了不是参加圣杯战争就会死来着……难道是她?她究竟知道多少?为什么会知道Saber?
毕竟Saber一直保持着不可视之剑的状态,就连之前过来袭击的库丘林都没有判断到职阶,甚至还被嘲讽了一番。
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涌上士郎的心头。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问出口。
然而,他身边的Saber反应更快。
就在士郎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开口的刹那,一只戴着银白色手甲、坚定而有力的手,无声却不容抗拒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微微向后带了一下,同时将他半个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后。
Saber没有回头,但那份无声的、带着命令意味的“停下”与“退后”,清晰地传递给了士郎。紧接着,她碧绿的眼眸微微侧转,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远坂凛。
眼神的交汇只在瞬间。
远坂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Saber的意思——看好Master,别让他乱动乱说话,更别让他卷进从者间的战斗。
“啧,知道了知道了!”
远坂凛没好气地小声嘟囔,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她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卫宫士郎又往后拉了几步,拉开了与伊莉雅和Saber之间的距离。
“一个两个的,就知道使唤人……卫宫同学,你给我老实待着!从者之间的战斗,我们这种‘普通’御主凑上去,除了当活靶子和累赘,没别的用处!”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惯有的用来掩饰关心的近乎于斥责的话语,但抓住士郎胳膊的手却异常稳定,眼眸紧紧盯着前方的伊莉雅和Saber,全身的肌肉也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而Saber,在完成这两个动作后,便不再关注身后。她上前一步,独自一人,面对着街角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银发少女。
身上的蓝色裙装在魔力的微光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形,眨眼间便被那身华丽而坚固的银色铠甲所取代。
蓝色的裙摆在魔力激荡产生的微风中轻轻飞舞。她的右手虚握,空气中传来无形的波动,不可视之剑已然在手,剑尖斜指地面,散发着无形的锋锐与沉重压力。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伊莉雅。
她认识这个女孩。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造人,十年前,第四次圣杯战争时期,她当时名义上的御主卫宫切嗣的亲生女儿
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与眼前的身影几乎重叠——同样的银发红瞳,同样精致如人偶的容貌,同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混合了天真与冰冷的复杂气质。
只是,记忆中的她同样年幼,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父亲”的期待与眷恋。而眼前的伊莉雅...却还如当年一般年幼。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在冬木,出现在士郎面前?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她也是这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一位御主。而且,看她的姿态和言语,绝非偶然路过。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叙旧?复仇?还是……单纯的清除竞争者?
Saber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排除了多个可能性。叙旧?她们之间并无温情。单纯的清除竞争者?选择在这个相对开阔、并非绝佳埋伏地点现身,似乎又不够“效率”。那么……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Saber的警惕,在街口另一侧的、一栋两层民居的砖砌围墙上,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红色的身影悄然显现。
Archer。
他依旧是那身红色的外套与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嘲讽的冷漠表情。他没有像Saber那样全副武装,只是随意地抱着手臂,靠在围墙的烟囱旁,但那双赤红的眼眸,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锐利而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伊莉雅,其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两位从者,一前一后,隐隐形成了对街角银发少女的夹击与威慑之势。
而Saber正在判断对方从者的职阶...
宽阔的场合不适合暗杀者的行动...那么最大的可能不是骑兵就是狂战士。
Saber此时的思维属于是虽然知道这场圣杯战争你已经发生了变化。
然而,面对Saber的严阵以待和Archer的冰冷注视,伊莉雅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她甚至“咯咯”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没关系的啦”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鲜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目光扫过Saber,又瞥了一眼围墙上的Archer
“因为啊,我的Berserker,是最强的哦。”
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孩子炫耀心爱玩具般的、纯然的天真与骄傲。
“像你们这样的……嗯,杂鱼从者,在Berserker眼里,根本就不在话下嘛~”
“杂鱼”二字,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用她那清脆的萝莉音,对着空无一物的身侧空气,大声喊道:
“Berserker!!!”
“Berserker”这个职阶名被喊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
“吼嗷嗷嗷嗷——!!!”
并非从远处传来,而是如同从地底深处、从虚空的裂隙中直接迸发而出的,一声狂暴、凶戾、充满了最原始野性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
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又像地狱熔炉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午后街道虚假的宁静,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咆哮声未落,伊莉雅身前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镜面,骤然扭曲、破裂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噩梦最深处跃出的魔神,撕开灵体化的帷幕,以最蛮横、最霸道的姿态,悍然降临于现世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身高近乎2米5,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塔。
全身覆盖着虬结如岩石、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夸张肌肉,皮肤是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一头狂野不羁的黑色头发如同狮鬃般根根倒竖,面容被疯狂与兽性彻底扭曲,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暴虐红光的眼眸,以及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齿的巨口。
他手中此时并无常规兵器,但那对肌肉盘虬、仿佛能捏碎钢铁的巨大手臂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那不是Saber的凛然正气,也不是Archer的冰冷锐利,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如同天灾海啸般的暴力、疯狂与毁灭的气息!
仅仅是站在那里,沉重的压迫感就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难以呼吸。
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大英雄,完成了十二试炼的半神,此刻以Berserker的狂乱姿态显现。
他刚一现身,庞大的身躯便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捷,微微侧转,如同最忠实的守护壁垒,将身后娇小的银发少女他的御主伊莉雅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姿态,充满了无需言喻的绝对保护欲,仿佛在宣告:此身即是最坚不可摧的盾,任何威胁,休想逾越一步。
“这、这是……什么?!”
卫宫士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更加苍白。眼前这头黑色的狂暴巨兽,彻底颠覆了他对“从者”的所有想象。野兽?传说中的鬼怪?还是某种神话中的怪物?他贫瘠的知识和想象力,完全无法将这恐怖的存在,与“英灵”、“英雄”这样的词汇联系起来。
他更无法将眼前这头只知破坏与守护的狂兽,与那位希腊传说中智慧与力量并重、完成了十二项伟业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混为一谈。
Saber的碧绿眼眸中,凝重之色达到了顶点。不需要犹豫,不需要等待对方进攻。毕竟面对这种近乎于未知的对手必须先下手为强,在交锋中试探出对方的强度、战斗方式,乃至……分析出真名的线索
“喝!”
一声清叱,Saber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率先发动了进攻!
她没有使用需要蓄力的风王铁锤,而是将魔力灌注于双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跨越了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Berserker的右侧,而猛然跃起,而目的自然是对方的关节处。让对方最快,最有效率的失去行动能力便是最好的初步试探。
倘若这成功,那么便可以废掉对方一只手臂。
倘若失败以Saber这边视角的左右两侧的空地乃至于身后的围墙都会是最好的逃脱乃至于发力点。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Saber身为顶级剑士的精湛技艺,即使如今的魔力完全供应不上,甚至于虚弱的程度,但基本也足以斩断钢铁
“铛——!!!”
然而,响起的并非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而是金铁交击般的、沉重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爆鸣
剑刃,如同砍中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甚至迸溅出了肉眼可见的火星
Berserker甚至没有特意闪避或格挡,只是那覆盖着漆黑肌肤、肌肉虬结的脖颈,便以不可思议的硬度,生生扛住了这凌厉的一剑
剑锋仅仅切入表皮半分,便再难寸进,仿佛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神铸的壁垒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Saber手臂微微发麻。她心中警铃大作!
而就在Saber攻击的同一时刻,围墙上的Archer也动了。他没有像Saber那样近身搏杀,而是不知何时,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弓。
弓弦震动,一支完全由魔力构成的箭矢,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在弓弦响动的刹那,便已出现在了Berserker的额头正前方
箭矢尖端魔力激烈旋转,带着洞穿一切的气势!
这是Archer的试探,也是配合Saber的致命助攻,目标直指可能的要害头颅
然而——
“啪!”
一声轻响,如同拍打苍蝇。
Berserker的另一只巨大的手臂,以一种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速度,在赤红箭矢即将命中额头的前一瞬间,如同未卜先知般抬起,手掌张开,不偏不倚,精准地将那道足以射穿钢板的魔力箭矢,握在了掌心!
没有爆炸,没有魔力激荡。那支赤红箭矢,如同落入黑洞的火星,在他漆黑的掌心轻轻一捏,便化作四散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肩头的灰尘。
“看吧?”
伊莉雅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得意,仿佛在向目瞪口呆的观众展示自家宠物的非凡本领。她甚至微微踮起脚尖,拍了拍Berserker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小腿
“就像我说的那样,Berserker,是最强的哦~”
Saber和Archer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防御力,匪夷所思。反应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力量……尚未完全展现,但已可窥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