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莱昂纳斯家族冬木别墅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夏洛特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背脊挺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然而,她面前摊开的那份来自伦敦本家的日常事务汇总表格,以及旁边停留的使魔,却让这位素来以冷静高效著称的银发女仆长,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
她的指尖悬在表格末尾处,那里本该有一个用特殊墨水书写、只有特定光线角度才能显现的、属于詹姆斯管家的隐秘标记——一朵简笔勾勒的银色鸢尾花。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暗号,意味着她通过秘密渠道送出的、关于“Gillian”的最新“写真集”数字母版与企划,已被安全接收,并进入了下一阶段的处理流程。
但今天,没有。
表格干干净净,只有冰冷的印刷体数字和条款。鸢尾花的标记,踪迹全无。
夏洛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次没有标记,或许是詹姆斯管家疏忽,或许是传递过程中遇到了无关紧要的延迟。
但事情上没有过于巧合的意外,至少无论是怎样的波澜,都值得推敲。
那些图片失去了也就失去了,她后续还能再重新找老爷拍。而这些情况倒不如说是侧面印证了一个现实问题,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近乎于娱乐的情报,在这场圣杯战争中被截胡也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毕竟魔术师的战争永远都是情报战,只要人与人之间的力量层次还没有区别到如同普通人与魔法使那样的层次,那么情报永远是占到最顶尖的层次。
虽然不能排除是个人的疏忽,但基本上不得不考虑是他人的外在因素了。
“难道……真的被拦下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微不可闻。
这绝不是小事。
老爷虽然对她这些“小爱好”通常睁只眼闭只眼,但那基本上不用明说的就是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影响正事”、“不惹麻烦”的基础上。如果因为她的“副业”而将潜在的危险引向宅邸,或者暴露了莱昂纳斯家族在冬木的据点…
…那么后果近乎不言而喻,阿斯贝尔向来的处理这种事情上得心应手,乃至于近乎果断的决断,仿佛能将一切都舍弃一般的冰冷。
夏洛特迅速收敛心神,眼中闪过决断。她关闭表格,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别墅外宁静的前庭与远处略显阴郁的森林。老爷不在,她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同样,代表的是这座宅邸的近乎最高的战力。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转身,按下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铜铃。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两位同样身着深色女仆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仆无声地走进来,肃立待命。
“传达我的命令。”
夏洛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但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即刻起,别墅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所有外围防御性结界以及那些侦查性符文全部启动。轮值表调整为双岗双哨,重点监控所有魔力流动异常点及使魔进出通道。没有我的亲自许可,任何人、任何使魔不得擅自出入结界范围。日常补给与联络,暂时转为通过预设的、加密的魔术信件渠道进行。”
“是,夏洛特大人!” 两位女仆凛然应命,眼中没有惊讶,只有绝对的服从。她们是莱昂纳斯家族培养的女仆,早已习惯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去吧。” 夏洛特挥挥手。女仆们悄无声息地退下,迅速去执行命令。
夏洛特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眼眸的深处,锐利的光芒闪烁。她在脑中快速复盘着近期所有的安排、接触、以及可能暴露的环节。同时,她也开始思考,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有人试图对别墅不利——该如何利用这里的每一处机关、每一道结界、以及每一位训练有素的女仆,进行最有效的防御与反击。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室内寂静无声,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已然在这座奢华的别墅中弥漫开来。女仆长优雅从容的表象之下,猎豹般的警惕已然苏醒。
毕竟【精炼】这个词语向来都不是一个简单词语,往往如同淬炼着一切一般以及向来武器的那些原材料都会拥有如同精炼般的步骤。
地点:冬木市,商店街附近。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为街道铺上一层淡金色的、缺乏热度的光。街上来往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这位金发的问题儿童,正以一种与其“御主”身份完全不符的、近乎春游般的轻松姿态,蹦蹦跳跳地走在人行道上。他穿着休闲外套,里面是印有奇怪符号的T恤,脸上洋溢着对一切充满新奇的笑容,东张西望,仿佛要将冬木街头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
走在他身旁半步的,是已经换下那身显眼女巫服、穿上了一套简约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蓝色长裙的Caster(贞德)。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容貌出众、气质沉静的普通外国少女,只是那双湛蓝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属于战士的锐利,以及行走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挺直仪态,隐约透露着她的不凡。
“哇!Caster,快看!为什么那些饮料上都写着什么第一名呢?还有....”
弗拉特的声音如同欢快的雀鸟,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完全不带停歇。他似乎彻底忘记了“圣杯战争”这回事,沉浸在对异国街头风情的探索中。
贞德(Caster)跟在他身边,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和的包容。基本上透露出了一个点,那就是不理解,但尊重。毕竟她的master并没有做出任何本质性问题,例如暴露神秘什么的。
忽然,正指着一家电器店里最新款游戏机大呼小叫的弗拉特,声音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灿烂笑容微微收敛,金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Caster,”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从者,语气里那份惯常的雀跃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近乎直觉性的不安,“你说……接下来,我们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就‘砰’的一下!从哪个角落里,或者天上,或者地下,窜出来一个凶神恶煞的Servant,二话不说就朝我们砍过来啊?”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刀下劈的动作,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恐惧,更多是一种混合了“可能很有趣”和“好像有点麻烦”的微妙预感。
“我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有很多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盯着我们似的。虽然可能是我多心啦!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但就是,嗯,有点毛毛的?”
贞德(Caster)几乎在弗拉特话音落下的同时,脚步微微一顿,湛蓝的眼眸瞬间扫过四周——街角、屋顶的阴影、对面大楼的窗户、甚至行人稀疏的巷口。她的感知比御主更加敏锐,实际上,她也早已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多种异样魔力波动的“不协调感”。只是怕引起弗拉特不必要的紧张,才没有提及。
此刻听到御主自己提起,她立刻上前半步,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隐含守护意味的姿态,微微挡在弗拉特侧前方。她抬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抹属于“村姑”的腼腆彻底消失,属于“圣女”与“战士”的坚毅浮现出来。
“Master,请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虽然音量不大,却奇异地驱散了弗拉特心头那缕不安
“倘若真的有敌人胆敢袭击,我以手中的旗帜与信仰起誓,一定会第一时间守护在您身前。无论来者是谁,想要伤害您,都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守护”的决心,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阳光落在她金色的长发和认真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不过从话语中都可以得知,这位贞德真的很习惯他的圣旗呢....虽然如今她只是个女巫就是了。
弗拉特看着贞德(Caster)那无比认真的表情,眨了眨眼。几秒钟后,他脸上那点残余的不安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消散,重新绽放开那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嗯!我相信你,Caster!” 他用力点头,然后突然又兴奋起来,指着前方,“啊!那边有家看起来超——有趣的游戏中心!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有最新型的抓娃娃机”
说着,他又像没事人一样,兴冲冲地朝着游戏中心跑去。
贞德(Caster)看着御主活泼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嘴角也弯起一抹极淡的、温暖的弧度。但她的目光,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紧跟了上去。冬木的街道看似平静,但空气中那丝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以及御主刚才那并非完全空穴来风的“预感”,都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地点:间桐家,阴暗的起居室。
窗外是冬木市铅灰色的天空,与间桐宅邸内部常年不散的、混合了陈旧木材、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虫蛀气息的阴郁氛围相得益彰。因为之前学校发生的、原因不明的大规模师生晕厥事件,穗群原学园暂时停课。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间桐慎二一人。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脸色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红。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被他扯得有些凌乱,完全不复在学校时那副优雅少爷的模样。
“爷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房间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低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上次你让我偷偷在学校布置的那个法阵不知道被哪个多管闲事的混蛋给暂时破除了!虽然核心没坏,但要重新激活并达到之前的效率,又得花时间,还得偷偷摸摸避开那个该死的Rider!”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青瓷花瓶。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有那个Rider!不过是个靠我们间桐家魔力供养的使魔!凭什么在我家里趾高气扬?凭什么对樱那个废物呼来喝去,反而把我当成空气?甚至……甚至敢让我给她递东西?!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召唤出来的工具!我们才是主人!”
慎二的脸扭曲着,眼中充满了对Rider的憎恶,以及对妹妹樱那份扭曲的、混合了嫉妒与蔑视的复杂情绪。自从Rider以绝对的实力和意志强行介入间桐家,以一种近乎“保护者”的姿态笼罩了樱之后,慎二就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本就微薄的地位和扭曲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践踏。这比在学校被卫宫士郎“无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阴影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沙沙”声。
间桐脏砚那如同干瘪木乃伊般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他拄着虫形拐杖,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他没有立刻回应孙子的咆哮,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静静地、令人毛骨悚然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以及天空下那座看似平静的城市。
他的沉默,让慎二更加焦躁。
“爷爷!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个该死的Rider继续嚣张下去?还有那个魔术阵,如果不尽快恢复,我们的计划……” 慎二的声音低了下去,里面带上了一丝对“计划”受阻的恐慌。
良久,间桐脏砚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干涩苍老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仿佛不是在对慎二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座城市的命运做出宣判:
“……冬木……要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浸透了数百年时光的、冰冷的洞察力与不祥的预感。
“异常的魔力乱流……规格外的从者气息……接连不断的‘失踪’……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异常’……”
他缓缓转过头,那两点幽绿的光芒“盯”住了烦躁的孙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慎二……收起你那无谓的焦躁吧。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你那点可怜的骄傲和算计,比蜘蛛网还要脆弱。”
“Rider的事……暂时忍耐。那个魔术阵……不要急于恢复。现在,不是我们冒头的时候。”
“静静地看吧……这座名为冬木的舞台,即将上演的……恐怕会是一场,远超任何人想象的……地狱绘卷。”
“而我们……只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伸出我们的‘手’……去攫取我们应得的那一份……‘养料’即可。”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变幻、似乎还想争辩的慎二,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重新退回了房间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那令人骨髓发冷的余音,和空气中愈发浓重的、仿佛无数虫豸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窸窣幻听。
慎二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爷爷消失的阴影,又望向窗外那越来越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脚底升起,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了茫然、不安与隐隐恐惧的冰冷。
冬木,要出大事了...这是他近乎能感受到的事情将会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的不安...这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对于生存的恐惧。
也或许同样的被称之为对生命的敬畏吧。
或许这完全性的超出意料的不可控性,成功为其带来了些许年轻时的样子。
从一个盘踞的幕后黑手,隐藏在暗处的虫子变成了不得不被逼在阳光之下露面的蟾蜍
只得面对自己的容貌
而在这么一场完全无法因为那些所谓的布局从而插手的圣杯战争,即使这位活了很长时间的老家伙也得成为配角吧。甚至还是那种没有重要戏份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