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混着屋外树叶摇晃的疏影,细碎洒在床头,米白色的斑点被罩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缕遗落枕边的金色发丝。
床头柜上手机嗡嗡震动,随着震动慢慢漂移到边缘。
洗手台前,涡站踩着板凳踮起脚尖,一只手扶着台面,一只手刷牙,后脚丫时不时离开凳面,显得身体一晃一晃的……不过这对平衡性超高的涡来说很是容易。
镜中的少女睡眼惺忪,嘴角还沾着白色泡沫,几绺没别好的发束垂在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摇摆。
洗漱完毕,涡准备在冰箱取出打折面包时,余光瞥见了桌上的东西。
一张微微卷起的黄色便签,一盒深灰栅格布包裹起来的餐盒。
涡拿起便签。
「平时一定非常辛苦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你昨天睡着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把你送到床上,希望小涡不要介意哦。」
「灯昨天讲了很久你们的事情,跟我说她很开心,很安心。我告诉她这种感觉是幸福。」
「很高兴她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请你们创造更多幸福的时刻吧。」
「一定要记得吃早饭,我做多了一些,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希望合你的口味。」
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便签边缘。
原来是高松太太。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灯很幸福吗?
涡的嘴唇抿了抿,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就好。
她将便签轻轻折好,放进抽屉里。接着披上一套明显长了不少的灰色风衣——变身后尺寸就会变得刚好——正了正挎包肩带,把昨天自作主张的叛徒蜗牛先生一把揣进兜里。
涡拍了拍口袋,笑眯眯地:“醒醒,要出发啦。”
没有回应。
好吧。
涡扶起充满电的平衡车,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阳光从窗台贯穿到地板,映出自由散漫的悬浮颗粒。背对阳光,涡端详着镜子里整装待发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今天,就要对祥子展开彻底的大调查!
说实话,涡在警察局和丰川宅邸接收到的信息很多,不过都没来得及深思,实在是千头万绪无从梳理。
最表面的几个疑点,祥子她爹是那个酒仙吗?
为什么是祥子来保释他的?哪怕丰川清告犯了再大的事情,应该也轮不到未成年的女儿保释吧?
他的妻子呢?父母呢?他的朋友同事呢?
再深入一些,越想越是复杂。
哪怕说是家族覆灭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好歹可以解释。
但家里好好的佣人带着蜜汁微笑说她也不知道小姐在哪里是闹哪样?
涡用自己的超级智慧想了想,发现还得是用超级力量——变身。
把祥子堵在角落,然后把丰川清告作为祥子的软肋,问什么,她就必须答什么。
诶嘿嘿。
祥子,你也不希望你的父亲被关进大牢吧?
涡摇了摇头,这种念头真是恶劣,她才不是什么坏人呢……一定是昨天变身留下的后遗症。
当然,庭外和解就意味着她实际上没法追究丰川清告。
但看祥子那天害怕的模样,她肯定不知道这码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法律意识呢?
淡淡的愧疚感冒出来,说起来,涡还没见过祥子如此无助又谨小慎微的样子呢,瞧给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不过很快就被对真相的求知欲盖住了。
现在的乐队众人不是一团糟吗?祥子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承受这么沉重的事情呢?几个少女都为此而伤心,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此吧?
只要探明真相,不论怎样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幸福是要用双手创造的,就让她帮这群少女重回幸福的正轨吧!
名侦探远封涡,对自己的推理与行动,充满了自信。
平衡车在街道轻快地滑行,两边的白云木飞快后退。路过一条小溪,阳光下波光粼粼,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好像在预示着什么,让涡的心情相当舒畅。
咖啡馆的招牌在不远处浮现。
涡放慢速度,视线扫过。
斑驳的阴影中,她紧抿嘴唇,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审判。
涡赶紧踩住刹车,通过对方的视野盲区把车停好。
好险,差点要被发现了。
“咳咳。”
等到祥子面前时,已经是平静干练的“远封落”了。
“等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祥子的错觉,对方淡漠的灰色瞳孔里,流露出的审视似乎带着一点点点……愉悦?
“我、我也是刚到。”她挺起勇气看向那双灰色瞳孔,却没能坚持住,只好把视线落在对方肩头,“劳您费心了。”深深鞠了一躬。
远封落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咖啡馆,祥子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窗边垂落的绿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喝点什么?”
随意,不容置喙,不像询问。
“我……”祥子想说我自己来就好,可总感觉没有反驳对方的底气。
“小孩不能喝咖啡,给她来杯牛奶。”远封落稍作选择,合上菜单将其交给服务员。
“我——!”
这句话像踩到了祥子的尾巴,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过在对面好整以暇的注视下,音量又自由落体到谷底。
“我不是小孩子……”
远封落被逗笑了。
这还是祥子第一次看见对方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凌厉的攻击性。而是疏离的,从容的,甚至带着……可能是幻想出来的温和。
像清冷的月光。
“初中生,没猜错吧?”远封落向后靠了靠,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椅背上,顺滑得没有一丝凌乱。
欸,怎么可能猜错呢,问就是观察力敏锐。
祥子肩膀微微一颤。
对方怎么可能是大善人,丰川祥子的幻想再次破灭。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祥子紧闭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还请告诉我您的要求,我、我都可以答应!”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