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清醒的幻梦，不会终结的游戏。
或许我们都曾经梦想过这一天吧。
然而故事必有尽时。
因此—
懵懂无知的我向着划过天空的星星许愿，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
…
最后，爱丽丝依然被带到了英雄协会。
那是一座高大得近乎夸张的建筑，像是钢铁与玻璃堆砌出的巨兽，直直耸立在城市中央。还没真正走进去，光是站在外围广场上，耳边就已经充满了此起彼落的喧哗声。人潮一层压着一层，从入口一路蔓延到外面的阶梯，放眼望去，简直称得上人山人海。
有来参加测试的人，有看热闹的群众，有协会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穿着各式各样奇装异服的家伙。有人扛着大剑，有人背着重枪，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只穿着一条三角裤，浑身肌肉鼓胀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开一样，站在人群中央摆出各种夸张姿势，青筋都跟着一条条浮了起来。
而在看到爱丽丝这样一个金发碧眼、长相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后，那些肌肉男显然更加来劲了。
有人猛地鼓起胸肌，有人转身展露背肌，甚至还有人开始一边吼叫一边原地做起伏地挺身，汗水在阳光下甩得闪闪发亮，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竞技表演。
爱丽丝站在人群边缘，仰着小脸，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从周围那些欢呼声和喝彩声来看，这似乎是某种值得鼓励的行为。于是她十分配合地抬起小手，认真地拍了拍掌。
"好厉害。"
她的语气很真诚，眼神也很专注，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然后，那群贺尔蒙上头的男人们瞬间像是被打了强心针一样，表现得更起劲了。
一时间，肌肉碰撞声、怒吼声、炫耀声此起彼落，整个广场简直比训练场还要热闹。旁边几个警卫额角青筋狂跳，终于忍不住上前呵斥，那帮人这才稍微收敛一点，但看向爱丽丝的眼神还是一副"看到了吗小妹妹这就是男人的浪漫"的模样。
爱丽丝还是没懂。
不过她向来很尊重别人的兴趣，所以只是乖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等着邦古回来。
她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缘轻轻晃动着，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偏偏十分惹眼。只是她才刚坐没多久，就被几名英雄协会的女性测试人员发现了。
她们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似的，彼此低声说了几句，接着便快步走了过来。
"小妹妹，妳是来参加测验的吗？"
"啊？"
爱丽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一左一右地牵起手。
"这边这边，女子专用的测验会场在另一边喔。"
"等等……我是在等爷爷……"
可惜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于是，一头雾水的爱丽丝就这么被半拉半抱地带进了女子专用的测验会场，只留下外头那群还在试图展示自己魅力的男人们，被场次警卫劈头盖脸地警告了一顿，场面一时颇为狼狈。
等到爱丽丝再度从会场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还有点恍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成绩单，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依旧拥挤到让人头晕的人潮，脑中默默回想起邦古出门前对她叮嘱过的话。
"听好了，小爱丽丝，如果十分钟之后仍然没有见到我，或是没有一个绿色头发的大姊姊来带妳的话，要走这边的走道，里面会看到一个穿西装的身材高瘦的男人，你就问他S级英雄的休息室在那里，然后请他带你过去。"
"这里的路线很简单，很难走错的。"
想到这里，爱丽丝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山人海。
有人扛着摄影机，有人拿着相机对着她猛拍，嘴里还不断冒出她听不太懂的词。
"那个孩子是Cosplayer吗？"
"哪来的小明星？"
"这发色也太自然了吧！"
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起，晃得爱丽丝微微眯起眼。
她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片刻。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邦古爷爷说的那句"路线很简单，很难走错"，大概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爱丽丝决定使用自己的方法来找人。
下一瞬，她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蓝红二色的细碎光点。那些光点像从空气中凝聚而出的星屑，绕着她纤细的身体一圈圈盘旋。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爱丽丝的脚尖慢慢离开地面。
她缓缓漂浮了起来。
风撩起了她的金发与裙角，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微微闭起，感知像潮水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她在寻找邦古的气息，那道像磐石一般沉稳厚重的生命波动，在她的感知里其实很好辨认。
然而，她才刚刚升到半空，另一股强横到近乎蛮不讲理的力量便猛地缠了上来。
那是绿色的光。
像一道无形的手，瞬间将她整个人定在了半空中。
爱丽丝睁开眼，低头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在她下方，碧绿色的卷发在精神力形成的气流里轻轻摆动，披风翻飞，目光锐利得像刀。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要在英雄协会这里闹事，没想到是个小孩子……妳就是邦古要我带着的小孩吗？"
那女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不耐与傲气。她的身材娇小，个子也不高，可光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有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像是一场随时会爆发的暴风。
爱丽丝看着她，眨了眨眼。
"爷爷要我在这里等他……，大姊姊。"
她很自然地这么回答了。
眼前这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应该是成年人吧？虽然身高矮了一点，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属于成年人的，那种经历了很多事、也看过很多血与风暴之后才会有的沉重感，与外表明显不太相符。
周围人群则立刻炸开了锅。
"是龙卷啊！"
"是S级第二位的龙卷！"
"战栗的龙卷居然亲自出现了！"
各种惊呼此起彼落，爱丽丝也因此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大概就叫龙卷。
龙卷显然很xi惯这种目光与声音，只是皱了皱眉，重新把视线落回爱丽丝身上。
"嗯……妳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爷爷叫做邦古……"
龙卷沉默了半秒，随后轻哼一声。
"居然真的是邦古老爷子的孙女吗……跟上来。"
话音落下，她便直接转身飞起。
爱丽丝看了看对方的背影，也没多问，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人群上方，笔直飞向英雄协会本部大楼。
高空中的风比地面更凉，迎面刮来时，带着建筑钢铁与城市尘埃混杂的味道。爱丽丝一边飞，一边悄悄打量着前方的龙卷。
这位大姊姊很厉害。
不是那种单纯"能赢很多人"的厉害，而是一种近乎压倒性的强。她的精神力像无形的海，平时收敛着还好，一旦稍微露出一角，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本能地畏惧。
而另一边，龙卷也在暗中打量爱丽丝。
邦古事先只说要她帮忙照看一下，顺便看看这孩子的超能力适不适合引导，却没提这孩子居然能在协会广场直接漂起来。那种精神波动虽然还很稚嫩，但底子却异常干净，而且厚得让人有点不舒服。
不像普通的小鬼。
龙卷一边飞，一边随口问道："没想到那个老爷子的孙女会是超能力者……老爷子说要妳跟我学两手，妳怎么看？"
爱丽丝很诚实地回答："不是亲孙女啦……我也没有更早的记忆，是在Z市倒下去的时候被爷爷捡到的。"
龙卷的眼睛微微眯起。
失忆，捡来的，出现在Z市，还有这种规格的超能力。
她脑中瞬间闪过不少猜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孩子的情绪太平，眼神太直，那种毫无防备的样子不像撒谎，也没有故意隐瞒的痕迹。她是真的不记得。
"这样啊……嘛……"
龙卷扭过头去，语气仍旧有点别扭。
"如果有空就到我这里来，我教妳怎么使用超能力，之后帮我一个忙。"
爱丽丝歪了歪头："……嗯……好啊。大姊姊的名字是？"
龙卷飞行的动作顿时一滞。
她侧过脸，表情有点微妙。
"妳不知道吗？我觉得我还挺有名的……对了，妳失忆来着。"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骄傲自满。
"我叫做龙卷，称号是战栗的龙卷，是目前S级英雄第二位，正好比老爷子高一位，是英雄协会里最强的超能力者。"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甚至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披风在身后猎猎扬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快来赞叹我"的味道。
爱丽丝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意思是大姊姊比爷爷还厉害吗？"
龙卷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若是换成别人，她大概早就一句"当然"扔回去了。可偏偏眼前这孩子问得太真诚，真诚到她都不好意思直接顺着自己的性子吹下去。
沉默片刻后，龙卷才勉强找了个比较像大人的说法。
"协会的排名不是这么计算的。要说的话就是，我比老爷子花费更多时间在讨伐怪人跟维护社会秩序上吧。毕竟老爷子已经是那个年龄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老爷子一直加班。"
爱丽丝听完之后，发出了一声拖得很长的感叹。
"唉……"
那语气里没有怀疑，也没有嘲笑，只是一种单纯的"原来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龙卷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随后，两人从本部大楼的楼顶一前一后飞入内部。高处的气流被隔绝在玻璃与钢板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协会内部冰冷而明亮的走廊。墙壁雪白，灯光冷冽，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手里抱着一叠叠文件，整栋大楼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龙卷一边带路，一边随口替她介绍英雄协会的区域配置。她语速不慢，态度也算不上多温柔，可爱丽丝听得很认真，蓝色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点单纯的好奇。
走着走着，爱丽丝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不喜欢这份工作的话，为什么不辞职呢？"
龙卷脚下一顿，转头瞪了她一眼。
这种问题，若是换成协会里那帮人问出来，她肯定会直接甩脸色。可眼前这小鬼的表情又实在太无辜，像是真的只是单纯不懂。
"工作可不是说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妳管得有点太多了。"
她语气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凶。
可爱丽丝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怔，然后很老实地低下头。
"是这样吗？对不起……"
那声音轻轻的，甚至还有点失落。
龙卷看着她，莫名其妙地噎了一下。
……这孩子是不是太乖了点？
她轻哼一声，移开视线："倒是挺有礼貌的。"
爱丽丝其实还是不太懂。
在她看来，不喜欢就不做，做了会不开心就停下，这是很自然的想法。可龙卷说不是，那她就先记下来。大人的世界似乎总有很多她暂时理解不了的规则。
而另一边，龙卷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虽然任性、高傲，平时对谁都不怎么客气，可偏偏最拿这种纯得没有半点心机的小孩没办法。她的直觉告诉她，爱丽丝没有说谎，也不是在故意讨好谁，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脑子里干净得过分的小女孩。
这反倒逼得她不得不拿出一点所谓"大人的样子"来。
过去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崇拜她的，就是怕她的，再不然就是被她吓得说不出话。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带偏见，只是平平常常地和她说话的小孩。
还挺新奇的。
龙卷心里悄悄闪过这样的想法，面上却仍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到了，这里就是银色獠牙的休息室，也就是妳的邦古爷爷的休息室。其他事情的话，妳亲自跟妳的邦古爷爷说吧，我要先走了，协会那边还有工作要忙。"
爱丽丝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挥了挥手。
"拜拜，大姊姊。"
龙卷顿了一下，唇角居然也跟着微微翘了起来。
"嗯，拜拜。"
随后，她身形一转，整个人像一缕绿色的风般飘然离去，朝协会办公区飞去。
爱丽丝则推开门走进休息室，一看到里头的邦古，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爷爷！爱丽丝拿了A喔！"
她把手里的成绩单高高举起，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邦古本来还在喝茶，闻言一口气差点呛住。他接过成绩单，低头一看，眉头先是挑了挑，随后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我看看……A级英雄132位吗……也算是不错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会考到英雄资格了？
邦古捏着那张成绩单，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明明只是让她在外面等等，结果转头这孩子就莫名其妙进了测验场，还直接拿了个A级回来。这让他在下意识夸奖完之后，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奈。
英雄协会这帮人，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就算真看出了爱丽丝有本事，也不能看她是个有潜力的孩子，就这么直接往英雄体系里塞吧？这孩子才多大？连很多基本常识都还没弄明白呢。
邦古揉了揉眉心，越想越觉得头疼。
而且他前面才刚拉下老脸去拜托龙卷帮忙训练爱丽丝的超能力，转头这孩子就成了A级英雄。要是龙卷知道了，八成又要发火。
看来这段时间真得多陪在爱丽丝身边才行。以她这个性子，哪怕被人卖了，说不定都还会乖乖帮对方数钱。
想到这里，邦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
"说起来差点忘了这件事。来，小爱丽丝，这个拿去。"
他走到休息室角落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一根硬木长棍。那长棍通体笔直，木质纹理清晰，手感厚实稳重，一看就是特地准备过的。
邦古将它递给爱丽丝，眼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欣慰。
"难得开创了棍法，没有一根合适的长棍可不行吧？ "
爱丽丝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谢谢爷爷！ "
她高高兴兴地接过长棍，当场就在手里挽了个棍花。木棍破空，发出干净俐落的呼啸声，与她纤细年幼的身形形成鲜明反差。可下一刻，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只见她脚下的影子开始蠕动起来。
邦古看到这一幕，眼中也不由露出几分惊奇。
"这就是小爱丽丝独特的超能力吗？看起来还挺方便的。 "
爱丽丝点点头，表情很开心。
"嗯！容量也满大的，很适合拿来装东西。 "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而只是一个特别好用的随身包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很不错的超能力，看起来还可以嘛。 "
空气中泛起淡淡的精神波动，龙卷不知何时已经飞了进来。她可能是直接从外头瞬移过来的，也可能只是飞得太快，总之刚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那张A级英雄的试验成绩单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年头的协会人员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这种小孩子都想抓壮丁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爱丽丝看到她，立刻乖乖打招呼："大姊姊好。 "
龙卷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比刚刚柔了几分。
"嗯，如你所说，是个乖孩子呢，老爷子。 "
邦古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果然协会还是有些混水摸鱼的家伙，连爱丽丝这样的小孩都带去考试……"
龙卷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说是发现了有才能的超能力新人，希望我来看一下，结果居然是爱丽丝吗……协会的工作人员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
休息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邦古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那张成绩单，最后终究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只能先给协会抗议一下了。总不可能真的让这么小的孩子去跟怪人互殴。 "
他话音刚落，爱丽丝便微微睁大了眼睛。
"唉？爱丽丝不能让怪人开花吗？ "
她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惋惜与困惑，像是在疑惑一件明明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会被禁止。
邦古与龙卷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她。
一个是头疼，一个是额角微抽。
下一瞬，两人异口同声。
"当然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