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开幕式结束后,文化祭终于正式开始了。
虽然说是文化祭,但今天只对校内开放,明天才是一般公开日。
在这所高中迎来第二次文化祭,我觉得也没什么值得大写特写的
——就是普通的文化祭而已。
班级展出,社团发表,有志者搞乐队。
大概是世道的关系,饮食类不能现场烹饪,只能买现成的,住宿准备也被禁止了。
即便如此,该热闹的还是会热闹起来。
所以说文化祭真是了不起
——不论规模大小、质量高低,只要贴上「文化祭」这个标签,某种非日常感就能让人乐在其中。
不愧是祭典。
这股热浪当然也涌到了二年F班。
早早地就开始了招揽顾客的战斗。
走廊里人来人往,一会儿是发传单的,一会儿是举着标语牌的集团,一会儿又是穿着不知道从哪家唐吉诃德买的派对服装、cosplay成各种角色跑来跑去的家伙。
哇。
好烦。
开幕式的善后工作刚结束,回到教室,里面已经吵成一团。
正值公演前的最后紧张关头。
「化妆的!干什么呢!油彩太浅了!」
「你紧张什么啊?会受欢迎的,真的会受欢迎的。话说回来,客人都是来看隼人的,你没必要紧张吧。」
海老名扯开嗓子怒吼着,三浦则挨个给人打气。
虽然三浦说的话挺伤人,但紧张感好像确实消解了一点。
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为了掌握自己的工作而努力着。
这一个半月,大概确实加深了大家的羁绊吧。
有时欢笑,有时哭泣... ...有时怒吼... ...有时差点动手。
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注意到了彼此的想法,重新成为一个集体
——或许是这样。
... ...嘛,我没参加进去,所以不知道就是了。
因为没有需要做的事,我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教室门口晃悠,嘴里念叨着「嗯,原来如此... ...」之类的废话。
「从刚才就装作在工作的样子,其实没事干对吧?」
背后传来一句俨然上司口吻的话。
回过头,看见的不是上司,而是文化祭的「最终boss」
——海老名同学。
「没事干的话,能麻烦你去接待吗?还是说,You从这里出去?」
不出去不出去。
我光摇头回答。
「那就接待吧。公演时间的通告,有人问告诉他就行。」
「那个,公演时间什么的我不知道啊。」
「入口处贴着海报,没关系。而且,如果入口一个人都没有的话,也挺矬的。只要坐着就行,拜托了。」
只要坐着就行?
简直是梦想中的职业。
一定要活用这个经验,将来也想找这样的工作。
恭敬不如从命。
走出教室一看,门旁边确实折叠着一长桌,躺着一两把叠椅。
嗯。这点配置就交给我吧。
咔嚓咔嚓地把长桌组装好,刷地摊开叠椅,布置完毕。
这让人绝望的帅气感!
不知是不是男子汉的本能,对这种变形的东西特别有好感。
分解我也很喜欢
——上课时会不知不觉把圆珠笔拆开再装回去。
墙上贴着大大的公演安排海报。
坐在这旁边的话,应该不会有人特意来问我了吧。
离开场还有五分钟。
我正发着呆,教室里又喧闹起来。稍微探头看了一眼
——大家正在组圆阵。
「好了,我们组个圆阵吧!」
户部这么一说,大家虽然喊着「欸——」「开玩笑吧——」之类的话,却已经开始围成圈了。
如果这是娱乐节目的话,接下来大概就是抢椅子环节了吧。
「果然没有海老名同学的话就开始了不吧。来,这边这边。到中心来!」
圆阵哪有什么中心的概念啊。
正这么想着,户部指向的是自己旁边
——可以合法地搭上海老名肩膀的位置。
好样的户部,了不起的策士。
似乎在支援这位策士,三浦也拽起海老名的胳膊。
「来,海老名。到中间去。」
咚地一下把她推出去的位置,正是所谓的中心。
圆心。
所有人都围成圈,海老名被包围在中间。
户部,泪目。
海老名环视了一圈大家。视线突然停在一点上。
教室角落,川崎一个人站在那里。
「来,沙希沙希也。」
海老名微笑着招呼。
「我、我?我就算了... ...」
「又说这种话。既然做了衣服,就要负起责任啊。」
「责任什么的... ...不是你当初说要负责的吗?」
嘴上抱怨着,脚却已经朝圆阵踏过去了。
除了我,所有人都到齐了。
由比滨回头瞟了我一眼,我对着她微笑着摇摇头。
于是她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
都说了不用啊。
比起和一群人挤在一起,什么都没干却硬挤进去更让人不舒服。
不能坦然地站在那里的话,不参加反而更好。
因为你看
——相模同学的位置,好像就有点挤的样子?
圆阵里,相模的表情不怎么明朗。
大概是受到之前失败的影响,但更多的可能是在意自己的参加率太低了吧。
习惯把人划分等级的人,对什么事都会用等级去衡量。
所以相模现在一定在考虑自己在这个圈子的位置
——离三浦和叶山很远,但又为了不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特意选了正对面的旁边。
人心的距离,总是被物理距离具象化地表现出来。
这样推断的话,现在站在正中间的海老名,在这次文化祭里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中心。
「那么——」
海老名招呼一声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从外面看着那个完成后的圆阵,出乎意料地... ...并没有那么糟糕。
× × × ×
圆阵散了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离第一场公演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弥漫着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应该说是暴风雨前的忙乱。
有人在最后一次对台词,有人在检查服装,有人在角落里深呼吸。
我继续坐在门口的接待桌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说是接待,其实根本没人来问我。公演时间都写在海报上,大家又不是不认字。
我的存在意义大概就是
——「看,这里坐着个人,所以这个班是有接待处的」。
充当人形立牌。
正这么想着,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抬头。
川崎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针线盒。
「你,坐在这儿干嘛?」
「如您所见,接待。」
我指了指旁边的海报,「
虽然没什么需要接待的。」
「... ...真闲。」
「确实。你呢?」
「最后检查一下服装。」
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线盒,
「有几个扣子不太稳。」
我看了看她身后。
教室里,穿着戏服的人正在走来走去
——那些衣服大部分出自她手。
「挺能干的嘛。」
「还行。」
顿了顿。
「要喝水吗?」
她忽然问。
「... ...诶?」
「我问你要不要喝水。」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好像有一点点不耐烦,
「我刚才去买的时候顺便。你要不要?」
「哦。」
我想了两秒。
「... ...要。」
她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瓶MAX咖啡,放在我的桌上。
「给。」
「... ...谢谢。」
我看着那瓶咖啡,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转身朝教室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别坐在这儿像个石头一样,偶尔也进去看看。」
「我在工作。」
「你那算哪门子工作。」
说完她就走进教室了。
我低头看着那瓶MAX咖啡。
还是冰的。
... ...什么嘛。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确实挺闲的。
× × × ×
公演快开始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部分是其他班的学生,趁着空闲来逛逛。也有几个家长模样的人
——大概是住在附近的,或者提前一天来踩点的。
我把咖啡喝完,正准备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教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小群人。
「哇,真的假的... ...」
「这衣服,是自己做的?」
「太厉害了吧... ...」
我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
人群的焦点是川崎。
那家伙也会成为焦点吗?
她正蹲在一个穿着戏服的女生脚边,手里拿着针线,飞快地缝着什么。
那个女生大概是太紧张了,刚才不小心把裙摆踩裂了一道口子。
「别动。」
川崎低着头,声音很轻。
那个女生一动不敢动,脸上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不起,我、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
川崎的手指飞快地穿梭着。
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痕迹。
几十秒后,她收了线,用牙齿咬断线头。
「好了。」
「谢、谢谢!」
女生低头看着裙摆,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道裂口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好厉害... ...」
川崎站起身,拍拍膝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以后小心点。」
然后她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瓶已经喝完的MAX咖啡。
... ...这家伙,还挺能干的嘛。
× × × ×
回到接待桌坐下,刚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由比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小企!」
「干嘛。」
她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一瓶MAX咖啡,一瓶草莓牛奶。
「顺路带给你的。」
「... ...刚才川崎已经给过了。」
「诶?」
由比滨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没有。」
「可是——」
「没有。」
我伸手接过那瓶MAX咖啡。
确实是冰的。
「那这瓶怎么办?」
由比滨举着那瓶草莓牛奶。
「你自己喝。」
「可是我已经有了——」
她晃了晃另一只手,那里确实也有一瓶草莓牛奶。
沉默了两秒。
「... ...算了。」
她把那瓶多的草莓牛奶放在我桌上。
「给小企吧。」
「我不喝这个。」
「那就留着。说不定有人想喝呢。」
她朝我摆摆手,转身跑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两瓶饮料
——两瓶MAX咖啡,一瓶草莓牛奶。
... ...搞什么呀。
正想把草莓牛奶塞进抽屉里,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抬头。
川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
——MAX咖啡。
她看着我桌上那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 ...你买了两瓶?」
「不是。」
我指着由比滨跑远的方向,
「她送来的。」
「哦。」
沉默。
然后她走过来,把手里的那瓶也放在我桌上。
「那这个也给你。」
「... ...我又不是开便利店的。」
「喝不完就留着。」
她转身要走。
「喂。」
「嗯?」
「你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 ...刚才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也是刚才。」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走远了。
低头看着桌上那三瓶MAX咖啡
——两瓶由比滨送来的,一瓶川崎刚放的,加上我自己那瓶已经喝完的空瓶,一共四瓶。
... ...这算什么?
我把那三瓶MAX咖啡并排摆在桌上。
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那种哈哈的笑,是那种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嘴角确实弯了一点的笑。
教室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公演的预备铃响了。
我站起身,把那三瓶咖啡收进抽屉里
——留一瓶在外面,万一等下真的有人渴了呢。
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当一个合格的人形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