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他的枕头，他习惯性踢到床尾的被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就像一首听熟了的歌，忽然有一个音节走调了，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可就是让人在意。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抓住那个“不对”的感觉。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贡少爷，该起床了。”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高坂贡坐起来，眨了眨眼睛。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整洁套裙的中年女人探进半个身子，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仁美小姐说今天要和您一起去学校，请您不要迟到。”
仁美小姐。
志筑仁美。
他的……女朋友。
不，不只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对。仁美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两家人都同意，已经订了婚。虽然还在上学，但见泷原这种地方，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那个中年女人是仁美家的管家，每天都会来叫他起床。仁美家离他家不远，他们约好一起上学已经很久了。这些都是事实。都是理所当然的。
高坂贡“哦”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色的短发乱翘着，眼睛下面有一点昨晚没睡好的青痕，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没什么特别的。
一切都正常。
可是——
他停下刷牙的动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什么？
没有可是。
他低下头，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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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和仁美一起吃的。
他走进仁美家餐厅的时候，仁美已经坐在桌边了。她穿着见泷原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他进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早安，贡君。”
“早。”
他在她对面坐下。管家把早餐摆上来——烤鱼、味噌汤、玉子烧、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很标准的日式早餐。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仁美也在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筷子移动的弧度很小，嚼东西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餐桌上一时只有筷子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昨晚睡得好吗？”仁美问。
“还行。”
“那就好。”她笑了笑，“今天的便当我多做了一点，有你喜欢的炸虾。”
“哦，谢谢。”
对话很平常。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可是——
高坂贡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可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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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学校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个同班同学。
“哦，高坂，志筑，早上好！”一个男生挥手打招呼。
“早。”高坂贡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早啊。”仁美微笑着点头。
那个男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你们俩还是一起来上学啊，真好啊，真好啊。”
旁边一个女生轻轻推了他一下：“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这样想着，走进教室。
小圆和沙耶香已经到了。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小圆露出温柔的笑容：“早安，贡君，仁美酱。”
“早。”高坂贡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沙耶香正在啃面包，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贡君，昨天那个告白的女生——叫什么来着，中岛？——她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高坂贡想了想：“不知道。”
“你没去看看？人家哭成那样。”
“我去看什么？”
沙耶香翻了个白眼：“你啊，真的是……”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小圆在旁边轻声说：“中岛同学今天请假了。听说身体不舒服。”
“哦。”高坂贡应了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另一个声音接上来，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但那种气氛，高坂贡能感觉到——有人在议论他。
他早就习惯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在学校的“名声”就不太好。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那个高坂”——据说他拒绝过很多人的告白，据说他对谁都很冷淡，据说他身边总是围着漂亮的女生却不知道珍惜。
现在他和仁美在一起了，名声大概更差了吧。
毕竟仁美是那种谁都觉得“应该配一个更好的人”的女孩子。
他这样想着，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反正他本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晓美焰走进教室的时候，高坂贡正在发呆。
她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她的步伐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害怕惊动什么。
高坂贡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今天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没事吧？”他问。
晓美焰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没、没事……”
“哦。”
对话结束了。
晓美焰低下头，把书包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课本。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高坂贡没有再看她。
第一节课是数学。高坂贡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那个“不对”的感觉。
从早上醒来开始，那个感觉就一直存在。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某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不疼，但就是让人在意。
可是每当他试图抓住它，它就消失了。
就像现在。他想着那个感觉，想着想着，就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盯着黑板上的一道公式已经看了很久。
数学老师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见。
算了。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
午休的时候，大家拿出便当。
小圆和沙耶香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在靠近他的位置坐下。仁美坐在他对面，动作自然地打开便当盒。晓美焰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什么。
“贡君，尝尝这个。”小圆把自己便当里的一颗樱桃番茄夹给他。
他张嘴接住，嚼了嚼。
“好吃吗？”
“嗯。”
小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
沙耶香在旁边嘟囔：“小圆你就惯着他吧，他迟早变成废人。”
“不会啦，贡君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小圆温柔地说。
不爱说话。对，他只是不爱说话。
高坂贡嚼着樱桃番茄，觉得这个说法很对。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什么？
没有可是。
他咽下去，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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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仁美说有事要和老师商量，让他先走。
高坂贡点点头，一个人走出校门。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走进去，拿了两个布丁。结账的时候，收银的阿姨笑着说：“又买布丁啊，还是草莓味？”
“嗯。”
“年轻真好啊，想吃多少甜食都不会胖。”阿姨一边扫码一边闲聊，“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呢？扎麻花辫的那个，很安静的那个。”
高坂贡想了想：“晓美焰？”
“对对对，就是她。怎么今天没和你一起？”
“她有事吧。”高坂贡接过袋子。
“不知道。”
阿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高坂贡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撕开一个布丁的包装，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有人在遛狗，有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有主妇推着自行车从超市出来。很平常的傍晚。
他吃着布丁，忽然想起一件事。
晓美焰好像……喜欢喝草莓牛奶？
他记得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给过她一盒。那时候她看起来很惊讶，接过之后一直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后来呢？
他不记得了。
反正只是一盒草莓牛奶而已。
他继续吃布丁。
与此同时，见泷原的某个角落。
仁美没有和老师商量什么事。她坐在中庭的长椅上，看着天空一点点变暗。
她的手心里攥着一个东西。
很小，很轻，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宝石。
那是昨晚，在所有人都入睡之后，出现在她窗台上的那个白色生物留下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