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嘛……”科塔拉长了尾音，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倚在沙发靠背上，用那种“你猜猜看”的眼神看着三月七。
“唔……”三月七立刻进入思考状态，手指抵着下巴，眼眸认真转动着，“你房间里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衣柜里除了几套日常衣服和那堆用来伪装的行头，空空如也。
你喜欢喝酒，但总是买最便宜的那种，肯定花不了多少。
美食就更不可能了，船长你连味觉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最后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我懂了”的笃定神情。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船长你不会是在外面养了——”
“哎呦！”
话没说完，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你这小脑袋瓜，”科塔收回手，没好气地瞪着她，“是不是被489画的那些小漫画腌入味了？你觉得我是会对那种事感兴趣的人？”
三月七捂着头顶，委屈中带着不服：“可是……489在和我分析有机生命体心理学的时候说过，智慧生命中的雄性个体，很大一部分都对这些事有本能兴趣嘛……
除非，船长你有什么难言之——”
嘭！
又一记手刀落下，这次力道稍重，三月七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晕乎了一下。
“看来我确实有必要，”科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危险，“对你的日常读物进行更严格的审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懵懂如白纸的少女，如今却能用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说出这种话，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小姑娘，唉……”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我错了！我错了船长！”一听到要限制漫画，三月七立刻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求饶，“我不乱猜了！所以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嘛？”
“还能花哪去？”科塔终于不再逗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维系关系网呗。
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在几个黑市、关键贸易节点，还有星际和平公司内部，都有我‘赞助’的线人。
不然你以为，那些总能让我们提前一步避开麻烦、或者恰好找到肥羊的情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边说边伸手，精准地捏住了三月七的鼻子，轻轻摇了摇，算是对她刚才胡言乱语的惩罚。
“唔！”三月七挣扎着逃脱他的“魔爪”，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诶？难道不是489直接黑进数据库偷来的吗？”
“489确实能破解大部分防火墙，”科塔点头承认，随即又摇头，“但很多时候，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些躺在数据库里的死资料。
比如‘巡逻队队长今天心情不好，可能会提前换岗’，或者‘仓库主管最近赌债缠身，有意私下处理一批积压品’……
这种活生生的、带着人情世故和灰色地带的细节，只能靠当地的眼睛和耳朵。”
他顿了顿，看着三月七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解释：“这类开销，有一部分是走飞船的公账，但风信子号不是印钞机，引擎要保养，护盾发生器要维护，都是笔固定开支。
能匀出来做这个的信用点有限，所以剩下的，我自己垫上。”
“489也分担了一部分。
不过你别看他好像不用吃喝，作为一个高规格智械，他的‘生活费’可一点都不低。
定期的深度维护、核心处理器的散热模块升级、传感器阵列的校准……就像人类需要看病保养一样，而且是顶级私立医院那种级别。”
科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远。
“当初刚捡到他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厉害。外壳破破烂烂，核心逻辑都有损伤。
是一点点修补，一次次升级，才变成现在这个‘风信子号信息中枢’的模样。
每一个零件，每一行优化代码，都是用实实在在的信用点堆出来的。”
“哇！”三月七听得入神，脸上浮现出向往和一点点懊恼，“可恶，为什么我没能早点遇到大家！感觉错过了好多精彩的故事！”
她对没能参与同伴的过去而感到遗憾。
“至于洛扎，”科塔的视线转向客厅角落那一小坨安安静静、随着飞船轻微震动而微微摇晃的蓝色胶质，“他的那份‘工资’，基本都转化成他肚子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储备粮’了。
目前为止，这家伙唯一稳定且巨大的开销，确实只有‘吃’这一项。”
解释完毕，科塔起身走向恒温储藏柜，拿出两瓶最普通的罐装啤酒。
他回到沙发，递给三月七一罐果汁，自己则拉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精带来的轻微混乱，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种熟悉的、略带粗糙的感官刺激，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舒心。
他重新调出个人通讯器，展开星图投影。
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航线在两人面前交织成一片。
三月七也凑了过来，肩膀几乎挨着科塔，一起浏览起那些陌生的坐标和名称。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至少能看懂大部分基础信息了。
“船长，”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中其中一个闪烁的光点，“咱们要不去这里看看？”
光点放大，显示出一个空间站的简要信息：梅纳德空间站。
“我看看...”科塔快速扫过介绍，“大型运输枢纽，主要功能是货物集散和中转，不提供公开的贸易平台。对我们来说，似乎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不是啦，船长！”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点点“你居然没想到”的小得意，“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老本行是什么了？”
科塔一愣，转头看向她。
“咱们是海盗呀！”三月七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你看这里，标注着‘星际和平公司中型仓储区’，而且...”
她的指尖划过另一行高亮的安全说明，“附近有‘常备快速反应部队’驻守！防守越严密，说明里面的东西越值钱，对不对？”
看着眼前这个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用海盗思维思考问题的三月七，科塔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慰于她的成长和融入，又为这份过于直接的“跃跃欲试”感到些许头疼。
“你能这么快进入角色，我很高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却严肃了些，“但制定计划前，能不能把信息看完、动动脑子？”
他调出梅纳德空间站更详细的安防档案，将其中几行标红的条目特别放大。
“你看清楚，这哪是‘普通巡逻部队’？‘配备实验型光粒投射器阵列’……你见过哪个巡逻队会带这种级别的玩意儿上街？”
“光粒……投射器？”三月七眨眨眼，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厉害，但她完全没概念，“很厉害吗？”
“理论上，”科塔习惯性地开始解释，“这是一种利用强磁场将微观粒子加速到极高速的武器。根据狭义相对论，当物体速度无限接近光速时，其质量会变得极大，携带的动能……”
“停停停！”三月七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脸皱成一团，“船长，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真的不用把原理也告诉我，咱听不懂啦！”
面对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无知模样，科塔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总之，简单说，”他放弃了科普，“目前这玩意虽然还做不到‘接近光速’，但用它发射的弹丸，摧毁一艘标准配置的巡洋舰已经绰绰有余。
就算是之前追着我们跑的那些反物质军团，正面撞上这种火力，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所以……”三月七明白了，肩膀垮了下来，“那个空间站，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对吧？”
“显而易见。”科塔关掉梅纳德空间站的页面，目光重新在星图上梭巡。
他的视线掠过几个常见的贸易站和资源星球，最终，停在了一颗不算起眼的行星标记上。
资料库自动关联的简要信息浮现在旁边。
陀弥Ⅴ。
“嗯？”三月七也看到了，好奇地凑近了些。
科塔点开详细信息，快速浏览着。
“一颗陆地行星，含氧大气，气候温和。原生智慧物种是一种植物类生命体，社会结构偏向共生与缓慢演化。”
他念着基础资料，手指滑动，调出更近期的记录，“不过，根据近百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变化，只能说星际和平公司的渗透很成功。
现在星球上数量占优、占据主导地位的，已经是标准的人形移民和后裔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他关掉投影，收起通讯器，从沙发上站起身。
“你去哪？”三月七问。
“找489要更多关于这颗星球的详细情报，特别是近期贸易流向和安保漏洞报告。”
科塔走向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下一站‘进货点’。”
“那好吧……”三月七伸了个懒腰，感觉积累的疲惫又涌了上来，“数据分析我就不参与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早点休息。”科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说不定一觉醒来，我们就该出发了。”
“知道啦——”三月七拉长了音调应道。
她回到房间，调出489之前推送过来的、博识学会出品的基础科学教学视频。
画面中，一位虚拟讲师正在讲解基础能量守恒定律。
三月七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视频的声音渐渐模糊，舷窗外缓慢移动的星光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她抱着靠枕，意识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
而此刻在舰桥，科塔已经将陀弥Ⅴ的坐标和初步分析请求发送给了489。
489的指示灯平稳闪烁，开始了新一轮的数据挖掘与战术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