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让娜来说,只要她想写下去,那些威胁者根本管控不住她。
是让娜成就了《巴黎画影》,而不是《巴黎画影》成就了她。只要让娜愿意写,巴黎多的是愿意给她提供丰厚稿费和版面的报商,甚至单为她开一个专门刊物都没问题。
巴黎人只想读下去,根本不在乎《巴黎画影》到底存不存在。
想要让娜停笔,除非直接从让娜下手。
也许是控制莱维的威胁者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很快让娜就收到了一封纸条,想约她在伏尔泰堤岸路的一家咖啡馆里见一见。纸条的署名是“杜朗公爵”,让娜模模糊糊记得这个名字。
在拉马丁中学,那些女同学嘴里总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天在艺术家食堂,那些青年也提到了这个名字。
总之在这个时代,“杜朗公爵”就是骑士小说翻不过的一座大山。不过最近两周里,让娜以“德·圣克莱尔子爵”的名字占据了巴黎人的视线,“杜朗公爵”明显被冷落了。
收到信的第一时间,让娜想的是不去。
报警肯定没用,因为对方用的是化名,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样貌。再者十九世纪的警察系统很鸡肋,真想办事,很多时候要靠雇私家侦探。
但是能给她写纸条,说明早就知道她所住的地方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一切都跟对方说清。
想要她停止写小说,这是不可能的。她要摆脱小仲马的束缚,独自养起罗丝和自己这个家,这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稿费作为经济来源。现在刚有起色,就想让她停手,这根本不可能。
伏尔泰堤岸路原先是伏尔泰的故居,到了十九世纪已经成为一条类似文化商业街的东西。那里有很多咖啡厅,书店之类的东西,一直人来人往。
罗丝对让娜周末外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想让她早点回来。
周日上午八点,让娜按照纸条里的话,坐吉尔特的马车来到伏尔泰堤岸路的缪斯咖啡馆。这条街上的人很多,完全不必担心遇到危险,让娜只是来到咖啡馆一角坐下了。
看起来,对方已经从莱维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份了。
不过对方还没有公之于众,应该是对谈判抱有一丝幻想。
其实就算对方真把让娜就是德·圣克莱尔子爵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无非是让娜会因此消耗掉一些时间,被那些烦人的读者记者纠缠而已,她该赚钱还是可以赚钱。
在一个角落呆了五六分钟,让娜忍不住犯困,所以点了杯咖啡。
但比咖啡先到的,是一个脸被遮在帆布帽下,裹着棕大衣和暗金色头发的女人。虽然看不到帆布帽下的脸,但通过她那棱角分明的下巴,依然能看出那是一位瘦削的女人。
可能和让娜一样瘦削,这让少女有点吃惊。
那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让娜的对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所以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杜朗公爵”,和她一样是个女人?让娜嘴角挂起一抹奇怪的笑意。
“早上好,德·圣克莱尔子爵,很感谢你接受了我的邀请。”
对方一开口,便让让娜有点吃惊,杜朗公爵听起来只比她大不多。
“早上好,杜朗公爵,如果我没叫错的话。”让娜试探道。
“叫我杜朗公爵吗?也可以,你可以把我当作杜朗公爵。”对方回答得不明不白。
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来的“可以当作”?
想隐藏身份,这可不像是有诚意的样子。
对方是这种态度,让娜也不想再兜圈子了,干脆开门见山:“好吧,我不会停止写第二卷,因为我很需要靠自己挣钱,而且是源源不断的收入。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家庭,我需要独立出去。如果你是为这个目的而来,那这就是我的答案。”
“别这么武断,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没必要一直抢我们的饭碗。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出现,巴黎有多少靠报纸吃饭的人都快失去饭碗了,你真的认为你对这一切毫无责任吗?”
起初对方还算冷静,但是到后几句话时,语调明显变颤了。
“当然没我的责任,适者生存,这不是世界的一贯法则吗?”让娜毫不客气地回道,“如果我有一天变得一穷二白,他停止对我的所有供给,我去巴士底广场当乞丐,那时你们会接济我吗?你们本事不够,读者不愿意给你们花钱,所以你们哭着来求我把位置还给你们?你们是什么巨婴吗?”
让娜压着稍显愠怒的声音,不让声音传到两人之外。
对方也稍稍握紧了拳头,身体明显在颤抖。从她的帽檐下,让娜看到了她正在咬着下唇,对方显然也是她那种身体单薄的人。
“你这种人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不明白姐姐的处境!”
对方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没控制好声音,直接让周围人听见了。
如果她就是杜朗公爵,那一个能写好小说的人,就这么难控制情绪吗?让娜皱了下眉头,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杜朗公爵到底是她,还是她口中的“姐姐”?
让娜决定敲打一下她。
“喂,你姐姐什么样子和我没关系。写骑士小说没人买单的话,去写点其他的也行啊。剧院八卦,上流社会的丑闻,讽刺小品,政治寓言,总之又不是没了骑士小说就不能活。”
让娜注意着察言观色,她很好奇,传说中的杜朗公爵是不是情绪这么脆弱。
不过杜朗公爵也可能是她姐姐。
“你是在嘲讽姐姐吗?”对方抬起脸,没能压住的怒气一下子让咖啡馆的人纷纷转头,“你别以为凑巧蒙了本比姐姐好的书,就敢对姐姐这么出言不逊,我告诉你,别再写你那个破书了,不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