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数不清的残像的鬼影在嘶吼,舞动爪牙,残像的本能催促它们去杀死一切活物,张扶摇扫视一眼,随即低语道:“天罗地网啊……”随即胸口的声痕冒出火丝,一卷一卷地缠在了他的身体表面,他左腿卷起的火丝最先开始肆意燃烧, 跳动的火焰像是一场疯狂的舞蹈,这舞蹈甚至比那些舞动的鬼影还要剧烈狰狞。
然后,那只表面覆着火焰的左腿狠狠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宽数米的坑洞,坑洞周遭的残像在一瞬间被打岁成最原始的频率,逐渐消散。
张扶摇坑洞中站起身子,右腿却忍不住打颤,方才海德因的攻击几乎让他那条腿没了知觉,现在才好转一些。在他分身片刻,更多残像围了上来,可是以坑洞为中心突然生出一道巨大的沟壑,沟壑几乎将地面一分为二,而更多的沟壑开始蔓延,最终在地面上形成了蛛丝网形状的密密裂痕。
液态岩浆从蛛丝网裂痕中涌出,将一切化作炽热而滚烫的红色地狱,任何处于这红色地狱的残像都被瞬间烤化,有几只残像在地狱边缘试探,而岩浆好像长了眼,凝聚后无数红点,红点如子弹般齐射,将试探的残像穿成了筛子。
可张扶摇仍然精神紧绷,那只最危险最要命的残像仍然藏在暗处,在张扶摇放松警惕时给他致命一击。
突然,张扶摇身后一处浓如墨色,这处火光照不亮的黑暗形成一只巨手,是海德因!它直接越过了岩浆的阻挡,拳头对着张扶摇狠狠砸下,而张扶摇在海德因形成的同时就已经察觉,转身在地面上一踩,他脚下的岩浆升起数十米高,形成一道巨型火墙。
巨型火墙只来得及阻挡一瞬便被轰出一个巨洞,可张扶摇早不在原地了,他一瞬间逃出十米之外,控制火墙收拢,墙上被轰出的巨巨洞反倒成了一张巨口,反过来死死咬住海德因的手臂,其余的岩浆化作流矢朝着海德因射去,只是全部落在了空处——海德因的身影如突兀出现时那样再次突兀消失,然后极快的,那身影又出现在了张扶摇身后。
只是张扶摇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了海德因的袭击,一道火墙再次耸立,将一人一残像隔开。海德因这次没有发动攻击,它的身影再次消失又出现,张扶摇几乎每次都是在海德因现形的瞬间做出了反应,一道道火墙不断形成又不断消散。
在攻击又一次被防住后,海德因停下了他似乎无用的进攻,推到岩浆的范围之外,胸口的紫色水晶再次开始转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他看向了身上的火焰回路,火焰回路一直覆在海德因的表面,当海德因现身时火焰回路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位置。
海德因思考的过程让张扶摇毛骨悚然,这种以“伪装”为主要特征的残像从没有被观察到,类似“思考”的高级行为,他看见海德因身上的火焰回路被黑雾吞噬,海德因残像的位置立刻就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怎么办?脚下的岩浆翻涌,将黑夜映得通红。可对于海德因而言,光明与黑暗并无分别。张扶摇感觉自己置身于漆黑的森林,是猎物,而猎手正隐于暗处,不知何时会扣动致命的扳机。
可是这次海德因的身影没有重归于虚无,它一改先前的风格,冲入岩浆之中,小山般的体型粗暴地撞碎所有身前的阻碍,此刻,那足以让大地震颤的攻击快要轰至了张扶摇身上。
他怎敢硬接下这一击?更何况他身上还背着三个活人。一堵火墙升起,张扶摇立刻要走,只是海德因仿佛早就锁定了他的位置,数道黑色射线射穿火墙,轰在地面的岩浆上,形成一座巨大的囚笼。细细密密的射线封死了他的所有躲避路线。
张扶摇立刻狠狠踹在囚笼一角,囚笼被踹出一个缺口,就在他要采取下一步行动时,海德因巨大的身形已经冲破火墙,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有无数只拳头一齐轰出,岩浆在的拳锋下如鼓面般震颤,每一次轰击都炸开一圈环状火圈。张扶摇的身影在拳影的夹缝中飘移,像一片逆风的落叶,吃力躲闪。
即使是用最先进的高速摄像机去拍摄,镜头里也绝不会只出现两个拳头,每一帧的镜头中同时凝固着十二个拳头,有的刚触及地面,有的正在扬起碎石;而他的残影散布在拳阵之间,或弓身、或侧转、或凌空,十二个尚未消散的身形与十二道致命的弧线交织成一张静止的网。
下一秒,所有虚影同时碎裂,张扶摇已在网眼之外,大口喘着粗气。相当面积的岩浆收到巨大冲击,炸起十米高,张扶摇挥手,炸开的岩浆化作条条火蟒,火蟒张开巨口死死咬住海德因的身体各处,泼散的岩浆化作点点星火。
海德因身上再次缠绕黑雾,黑雾不断侵蚀,同时他发力试图扯断身上的岩浆锁链,岩浆锁链一下被扯断一半,剩下的一半却咬得更紧,万千星火狠狠向海德因攻去,海德因的身体每一处都炸开璀璨火花,爆炸声不绝于耳。
“没有弱点?”
张扶摇暗自惊呼,眼前的海德因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躯体素质都超出了他对这类残像的认知。
海德因的身体没有一处伤口,而仅剩的火焰锁链终于支撑不住,被齐齐拽断,庞大的身躯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再次袭来,张扶摇开始觉得恐惧了,却仍然咬牙发狠,肆意燃烧的火焰从他的双脚蔓延到了胸口,同时周遭舞动的火浪又汹涌了三分。
张扶摇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了一下,这次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上的火焰有些炙热了,他动用的力量越来越接近他的理论极限值了,超过这个值,他会残像化。
铛!
本该属于金属间的碰撞声再次响起,这次没有火墙升起,张扶摇跃起,一脚踢在海德因巨大的拳头上,如蝼蚁比之皓月。
可被击退的反倒是海德因,巨大的拳头按照袭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整个身躯失衡,海德因另一只拳头立刻袭来,张扶摇躲闪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了他。
一口鲜血立刻涌了上来,张扶摇强行将这口热血咽了回去,借势冲至海德因胸口处,不等海德因反应,他双腿连环发力,一脚重过一脚狠狠踹出,海德因的身体被震得后倾。
张扶摇不敢耽搁,他在半空拧身,指尖扣住岩壁般粗糙的表面,双臂骤然发力向上一撑,借着反作用力朝下方掠出,下一刻海德因便发动攻击,劲风轰在张扶摇原本的位置。
铛!张扶摇又一脚踢在海德因的右腿,此刻它庞大身躯的平衡终于被完全破坏,巨大身躯轰然倒在岩浆之中,上空早已悬浮多时的火焰尖枪不断落下,海德因身下的岩浆喷涌,将他死死包裹在内,上空的火焰尖枪不断形成而落下。
张扶摇不敢停下,他觉得自己就像已过载的发动机,一旦停下便很难再重新发动了,他拼命让自己运行的更快更快更快,他将注意力全放在海德因身上,每次海德因试图挣脱的瞬间他都会对相应的部位发动攻击,海德因的手臂还未抬起便被尖枪钉了回去,眼看岩浆就要完全吞没海德因的身躯——
一双利爪抓在了他的背后,张扶摇吃惊,回头看去,一只半边身子融化的鸟型残像正试图挥出第二击,只是爪子在半空中便和剩下的半截身体一起融化。
为什么?它是特例吗?他为什么冲了进来?张扶摇突然发现,原先被瞬间融化的残像群中,如今出现了能撑到数秒的个体,那只鸟类残像接着高速的俯冲在融化前冲到了他的身后。
它们,在进化……
同时,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海德因身上,海德因撕扯的力道似乎在逐步提升。
决绝的火焰冲上了心头,炽热的火焰从胸口再次蔓延,最后终于遍布了他的全身,烈火映衬之下,他那张年轻的脸像一张恶鬼。
临安城已经陷落了,他要在局面继续恶化之前,将这只特殊的海德因扼杀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