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小姑娘，先闭上眼睛深呼吸，五秒后再睁开眼睛。”
医生发声，患者照做，如是两个来回放松情绪后，少女睁开眼睛，便与一对蛇状的竖瞳对视在一起，黑色瞳眸之后状若深渊，旋即便感受到一股浑厚的吸力将少女的意识从体内拉出。
少女一个踉跄，在经过抛光的地面上几连打滑后艰难驻足，抬起头左右张望，愕然觉知自己离开阿格拉的炼药师协会，此刻正在一处旷阔舞台的中央，却非自己熟悉的学院礼堂抑或自由领的王家大剧院。
少女咽了口唾沫，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环绕舞台的观众坐席，抑或脚下无法反射自己形象的抛光地板，均是源自北地的常用木料，而头顶帷幕黄铜丝线缝制的缂绣纹样，少女在艺术学史的课本上见过，在圣鹰的舞台上颇为寻常。
诊室里和“蛇”对视过后，少女被传送到了圣鹰某地的舞台中央。
也就在少女满心疑窦时，舞台下方的观众席上，纪希梵的声音在以黑暗为幕的旷阔空间回荡，“所以只能依据我此前在圣鹰的记忆，在脑海中为你搭建相近的舞台。”
脑海的虚幻空间中，纪希梵打了个响指，原本空荡的观众席被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形填满。纪希梵带头起立鼓掌，人们为初登台的歌者献上最诚挚的鼓励与喝彩。
“小姑娘，开始你的表演吧，就像你在现实中所面临的情况，等等……”纪希梵突然想起此刻现场配置不齐，她左右看了舞台一眼，歉然道，“抱歉，我不是特别了解你所需要的伴奏器乐，你自己可否耗费些许认知资源，想象一下你唱歌时的伴奏是什么样的状态？”
纪希梵的提示语结束，少女的想象中便有了画面，与此同时学院舞台的伴奏乐手及其乐器在自己左右悉数登场，但人类的形象依然都是由黑影所填充。
眼前的虚妄世界让少女迟呃，她揉搓自己的脸颊，脸上和手上的触感和每日早晨洁面时一般无二，而出于对炼药师协会及其下属医生的权威的信任，面对空有原型之形与行的人群，她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遵照医嘱，在这方虚妄舞台上效法自己在舞台上的行动与遇到的困境。
受到失败创伤的少赶忙女羞臊地往后场逃跑，“我就知道！”
刚刚拉开通向后场的幕布，少女便一脚踩空，身体朝前倾倒，径直栽入舞台之外没有成形的无底深渊。所幸校服后摆被人拉拽，此方世界的主人将她拉回原位。
“你这局促的小姑娘，是想彻底迷失在我和他的灵魂夹层里吗？”纪希梵看了眼趴在地上直喘气的小姑娘，回头看了观众席间参与会诊的丈夫，“亲爱的，有什么头绪吗？”
纪希梵搀扶着少女站起，医生与患者手掌交叠，分开时一根思绪具象的线条将二人相连接。
“这是什么？”少女自然问道。
医生翻身落回到观众席间，思绪依然将她与患者紧密相连，纪希梵说道，“模仿舞台上的情况，再试一次，此刻开始，我便能得到和你一样的情绪体验。”
伴奏声响，演奏再开，虚影构成的人群为新月的演出而再行喝彩，兴奋依旧，就像此前的事故从未发生过。被滞留在舞台正中央的少女试图转身逃跑，对方的稳定情绪顺着相连的思绪传入她的掌心，那是温暖而安定的触感。
数度试图转身的少女嘴中驻足，清了清嗓子，再行开腔，再开口时依然是击穿他人与她自己内心的爆鸣。一句歌词都没结束，少女便抱着头痛苦蹲下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甜得发腻发黏啊。”
纪希梵呷呷嘴，指尖盘绕着连接双方的思绪，品味着口腔中的味道，“为何你在舞台上演出时，喉咙里会有一股甜得化不开的味道，就像整个嗓子眼都被糖霜糊住了，而在这味道出现时，我感受到了被众人嘲笑的恐惧？”
此方世界的主人言到此处，观众席上的黑影同时间哄堂大笑起来，少女听到笑声顿时又是仓皇逃窜，却是被纪希梵顺着思绪将之一把拽回。
“糖，舞台演出，嘲笑。”纪希梵质询道，“三个关键词，你是否联想到了什么？”
少女连连后退，直到退回现实中被患者的座椅绊倒，看着卢茵关切的目光和纪希梵淡漠的视线，少女哀声说道。
“是的，我想起来了。那是一场不太正式的比赛，我并没有把对手们平等看待，前面还剩几个选手时，我的嘴里还衔着一大枚奶糖。但是场务突然来了消息，说是有三个选手突然缺席，没来参赛，我要提前登台上场，我赶忙将嘴里的奶糖一口吞下，但……但糖就这么尴尬地卡在喉咙里，化不开。”
卢茵试探性问道，“然后你就这样在糖糊了嗓子眼的情况下登场比赛，然后发挥失常被观众嘲笑？”
少女无奈点头。
卢茵回过头，便看到纪希梵奋笔疾书，已经是在开药了，但独属于炼药师的鬼画符文字，仍是看得女孩脖子后缩出了双下巴。
“不要在患者面前把药念出来。”纪希梵把药单递给卢茵，说道，“抓药去吧。”
目送小姑娘穿梭进药柜里，纪希梵回头对来访的少女说道，“回溯现场，病因你自己也应该判断出来了，要上台的当日把药煮好，上台前饮用，用苦味压住嗓子里的甜味，多来几次正常发挥修正错误的认知回路，自然就能药到病除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少女连连鞠躬致谢，“我该怎么感谢你的恩情？”
“啊？”
话到这里，纪希梵视线朝向诊室之外，从她进入炼药师协会开始，便时不时觉知到监视的目光，不过觉知到对方年龄稚嫩，她倒是不以为意。便笑了笑，将注意力拉回到诊室内，“此乃义诊——反正药材也不是我的单蛇杖徽章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