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如此期待见到下一个病人。
卢茵背后的指导座上,纪希梵一如绝大多数上班族或炼药师,坐在工位上就开始疲倦,连连呵欠。女孩对女人的逗留没有表示太多惊奇,误以为自己这般学徒看诊时协会配发督导是常规待遇;而往来搬运物资的老炼药师们,则认定迷迭香药铺和道士之间存在利益纠缠,纪希梵留下来帮道士照顾学徒,倒也是理所当然。
“呃咳咳……”
病人轻声咳嗽进屋,是一身白色礼裙,扎着马尾的十六七岁小姑娘,如她这般青春年纪,依她的姣好面容、优雅仪态,足以在学院中广受异性青睐,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少女虽然给男同学发放好人卡无数,但依然会为自己的魅力感到自豪。
“这里是诊室,不过我今天不是医生。”在治病救人的情境里,炼药师们会自然换上医生的头衔,贵妇人指了指身前正襟危坐,面容精致的小家伙,“她才是。”
“啊?”少女左右晃动身体来回观察卢茵,惊疑道,“原来是真人吗?”
“呃,你好,大夫。”
尴尬看着比自己弟弟还小了一号的医生,少女落座后确认了一眼卢茵衣领上的单蛇杖徽章,犹豫说道,“此时此刻,我的身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没生病,那进炼药师协会做什么?”卢茵一脸懵,而纪希梵忍不住乐出声——稚嫩女孩此前只面对过药典中假想,各种情形皆明确的病例,但显然她还是过于低估现实中医生所能见到的《盲盒》的随机化程度。
少女连忙摆手,担心被当作捣乱者赶出诊室,她连忙解释道。
快速阐述完自己的情形,发现作为医生的卢茵一脸痴呆,而作为患者的少女眼睛左右飘动,略感窒息道,“我的描述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已经很清晰了,当今社会进到诊室里的患者,能把自己的情况与诉求组织成通顺的语言,对医生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大好人了。”纪希梵戳了戳卢茵略带婴儿肥的脸蛋,说道,“我们的小大夫单纯是被超出书本内容的实践需求给烧得脑子卡壳了。”
少女缄默片刻,眼神下意识瞟向纪希梵,恳切说道,“医生,这毛病虽然影响不到日常生活,但是严重制约职业生涯与规划。我十分想重新登台唱歌,目前学院正和炼药师协会筹办一场公益的复古演唱会,效法天空时代演出的歌者正在选拔中,我想参与其中,我想像我的偶像……”
少女突然止声,《偶像》此时在她的认知中已不再拥有神圣性,毕竟她此前跟随父母,在所谓猎蛇神圣殿中迎接新神,旋即亲眼见证猎蛇神雕像在道士面前粉碎,连同一起破碎的还有《偶像》这个词汇。
她修改措辞道,“我想像我的榜样《白之诗》一样,重新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白之诗?”卢茵从脑子卡壳的状态里脱离,眨眨眼睛问道,“那是什么人?”
白之诗的来历对公众和拥趸而言全是谜团,此刻她的身份信息陡然就此公布在自己面前,少女满脸愕然,但旋即她注意到贵妇人介绍里的某处疑点,“纳德雷?那是什么?”
卢茵解释道,“这是一个别称,学术上一般将之称为《双灵人》,指的是两人份灵魂寄宿在同一具身体中,目前炼药师协会已经探明的亚型有三种……”
“咳咳,大夫,现在还是问诊的时候,不要跑题!”纪希梵将不断偏离的话题拉回正轨。
“啊?哦。”卢茵这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份,刚想开口询问,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
纪希梵无奈,提示道,“诊断有四法,望闻问切;归因有三维度,一致性、一贯性和特异性。实在没思路,就先观察发声器官有无器质性病变吧。”
卢茵连连点头,踩着椅子站起身,身体前倾而后挑起少女的下巴,“张嘴,啊。”
毋庸置疑,卢茵无论作为医生还是小孩,如此行为都是失礼的,但她的神情中不带一丝冒犯,精致面容认真起来迷人程度继续加分,少女便自然而然张大嘴巴,“啊~”
观察持续四五秒后,二人的动作同时停住,纪希梵问道,“这是怎么了?”
纪希梵一阵无语,“诊断学基础为零,就只是背读过一本药典,你的老师居然就把神圣的单蛇杖传承留在你的衣领上,再把你扔在这里面对情形全然陌生的患者……这可真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迷迭香家的族长撇撇嘴,却是突然想起丈夫在记事本中所留,有关于道士的评价:黑蛇化身为人,主要以猎人身份行走人间,他便将猎人的底层逻辑带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譬如在任意行动中,他会尽可能利用周遭环境的一切资源达成目的。
位于眉心的额轮火焰翛然点亮,迷迭香家的族长将庞柏王国小公主的座位往后拉扯,而自己拖拽椅子往前。
“呃,我还要再张嘴吗……”前来看诊的少女问题刚一出口,便感觉纤柔的食指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不必大张,跟着我念读以下音节就好。”纪希梵微笑,而后念诵一系列音色怪异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