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到室外似有似无的探查,诊室内的女炼药师陡然抬起头看来,虞香赶忙缩回身子躲到墙后,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再见到尘封记忆里的故人,被师釜通过火与水的仪式消解的记忆被部分唤醒,深切的厌恶感让虞香险些干呕出声。
女孩永远忘不了诊室里这条美女蛇的面目。
在师釜神兵天降,捣毁瑟提与百花夫人合伙经营的魔窟之后,包括虞香在内的一众女孩被紧急转移,稚嫩的姑娘们以为自己马上可以返回学校,回到小伙伴们的身旁,马车上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未来再一起玩耍。
奈何刚出魔窟,又入地狱,载运女孩们的马车兵分两路,其中一半驶入阿格拉的圣鹰租界境内,最初负责接待女孩们的除了作为安保的女武神部队外,便是此刻正在诊室,指导着小师妹的纪希梵。
很遗憾,她的打算毫无意义。
过一会儿,纪希梵归来,脸上再没有此前检查时的温柔,眼神冰寒,语气冷冽,其他女孩吓得不行,但只有虞香看得出来,这妇人正在压抑自我,减轻良心不安带来的煎熬。
“你还是处女啊。”当纪希梵的手指从虞香的小腹上缩回,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做出如此诊断,女炼药师还是自觉到无耻、荒谬与可笑。
“是的,毕竟瑟提先生原本是打算让我俘获罗庇,进而记录其行述作为要挟的。”经过长久的训练,虞香无论面对何种场面都可以回答得从容不迫,“不过当他们二人交恶之后,我便再没有了利用价值,也就是随手送人的赠品。”
纪希梵怜惜地伸出手掌,却是被虞香后退躲过。
女炼药师左右看了一眼,在纸面上将《雏》之选项划掉,对着虞香耳语道,“你不是,务必记住,你不是。另外我给你一个选择,某个老头是个天宦,但生理缺陷带来心理缺损,他对待女孩的手段比谁都要酷烈,但至少到坚持到离开这里,没人会知道你……”
“为什么要隐瞒我的真实信息?”虞香皱眉道,“稀缺性不是能提高我的议价权吗?能让我有更充裕的余地在此间地狱里转圜。”
“那是在其他地方。”纪希梵哀伤却无能为力,“而此间有那头恶魔存在,女孩中身体最干净的,会最先上餐桌。”
一听到纪希梵又将见到自己,虞香连忙顶开关切的人群,顺着押送钱袋子的小车方向,往炼药师协会深处跑去。只有师釜,只有师釜身边对她来说彻底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两个守门的炼药师看到虞香,颇有疑惑。
按照道士原本的编排,卢茵留在外头作为诱饵钓取有缘炼药师来坐诊,而虞香和艾咪则跟随道士,进入协会深处的会议室探讨无敌饱腹王的合作问题。可是当通往深处的门扉大开,虞香却是在漫长的走廊前止步不前。
“我不想进去。”虞香拉住师釜的后衣摆,“我闻到了和魔窟里一样的气味。”
“哪里有什么魔窟,不过是你以前做过的噩梦罢了。”道士将虞香留在外界,“你先在诊室里和卢茵呆在一起,互相照应,我稍后就回来。哦,对了,千万不要离开炼药师协会的范围。”
莫烨看着那霸大蓝栋焚毁后留下的完美证人,半蹲下身摸摸学徒的脑袋,郑重嘱咐道,“此时此刻,整个自由领想对你不利的人太多太多了。”
虞香去而复返,两个看门人一头雾水,而此刻女孩面色苍白,身处炼药师协会的职业惯常让他们伸出手指便要为女孩检查身体,“是哪里不舒服吗?”
两个老炼药师连忙后退,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举起双手,而彻底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虞香转身夺路而逃。
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大厅墙角,女孩倚靠着墙壁和硕大花瓶的夹角,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再没有小大人的模样,只剩下抱头呜咽,“呜呜呜师釜我好想你……”
“呃,别哭了啦。”身侧的花瓶突然开始说话,“人生在世,除了生死离别外再没有其他好哭的事啦。”
旋即闹鬼的花瓶里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递出手帕。
虞香后撤一步,旋即果断踩上倚靠着花瓶的折叠梯,往瓶内探查——对她来说,邪魔远没有人类来得可怕。
花瓶里,三四岁大小,尚且淌着鼻涕的男孩骑在十二岁女孩的肩膀上,听到虞香爬梯的动静双双抬起头,戴着墨镜的两人与虞香对视在一起,尴尬沉默片刻后打招呼道。
“你好吖。”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躲在炼药师协会的角落里。”虞香质问道,“不说实话的话,我便把大人们喊过来了。”
“别喊别喊!”女孩连忙制止,试图回答时先是让肩膀上的男孩给对方递上手帕,“回答之前先把眼泪擦干净吧,像你这么漂亮的人,挂着泪可太让人怜惜了。”
“我是来偷药的。”花瓶里的姑娘苦笑解释道,“我家里的大哥哥受了伤,需要药物治疗。但是我们一家目前没钱,所以想趁着没人的时候抓一把药就跑,却没想到一天到晚协会里人员络绎不绝,都是送钱和送货的……”
“那也好办。”虞香趴在花瓶口说道,“我的小师妹目前在做义诊,把患者带来让她看看,只要能确认病情,她就能把药开出来——哦对了,药是我家师釜的,记恩可不要记错人了。”
“那可太好了!呃不对,不够好。”瓶中带着弟弟的女孩无奈说道,“我家大哥哥现在不方便见陌生人,他此前为了帮助我们一家,在自由领得罪仇家太多,现在的伤势也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
虞香突然想起和师釜的约定,为了自己的安全决不能踏出协会的安全范围一步,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将她的好意全部听进了心里。
过去的记忆在颠簸中得到激活,虞香双手捂嘴止住呕吐的冲动,旋即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小姐姐一路扛出了协会,在一众求诊排队者的围观下冲出大门,冲上大街,拐了两弯后便冲入某处僻静小巷里。
行到安静处,绑人的女孩终于是听到背上的干呕声,连忙将虞香放下,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蛮横了!脱离社会太久,我都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同辈人相处了。”
“没,不是你的错,我这也是老毛病了。”虞香深呼吸两口平复情绪,“小姐姐,我叫虞香,你该怎么称呼呢?”
“找到药了吗?木兰。”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