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的造物还未脱离重力束缚的时代,海船上就携带着各种各样的小艇。
风帆时代和蒸汽时代的遗存,导致这些小艇有着繁杂的形制和名称;直到外挂内燃机驱动的广泛运用,才使得它们最终统一为少数几种形式。
当然,不管它们的名称多么复杂、形制多么丰富,其核心任务是不变的:为舰船运输人员与物资。
跨越千年,几十米长的木制海船变成了千米有余的精钢太空堡垒,而这些艨艟巨舰仍离不开太空时代的小艇——也就是被泰伦人称作穿梭机或者运输机的那些飞行器。它们的名称、形制与性能存在显著差别,但是它们仍旧执行着与它们几乎毫无相似之处的先祖一致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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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2500年5月3日。
一架穿梭机从企业号战列巡航舰的机库离开,航向远处的约克城号战列巡航舰。
如果按照悠久的海军传统,这架载着义军总指挥拉尔夫·蒙大拿的穿梭机,按照其用途应该被划分到“Admiral's Barge”(舰队司令的游艇)的行列。不过,这架穿梭机与历史上那些有着相对豪华装饰的专用武装游艇并不存在什么工程设计上的联系;它只是企业为指挥官选中的一架状态良好的小型穿梭机,无数量产飞行器当中的一架。
义军舰队正航向查尔。舰队在完成一段跃迁回归物质宇宙后停下来整理队形,并为下一段跃迁做准备。
这是个费时的过程,而眼下蒙大拿手下又缺乏专业的领航员——霍纳被他留在了亡者之港,负责监督休伯利安号的深度维护工作;企业和约克城要控制各自舰体的运转,前者还要指挥整个起义军舰队,自然分身乏术。
在穿梭机上,蒙大拿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名额外的领航员舰娘可以为整个舰队规划航线,极大地提高舰队的机动速度;况且母巢之战即将到来,那时候他的舰队只会需要进行更多的远程航行。鉴于熟悉这些新任务还需要磨合期,他最好尽快定下一名专职的负责人。
现在这些事务都是企业在代劳……
她的工作已经够多了。
哪怕有约克城负责协调战斗部队的行动,全体太空舰队的管理任务和战舰本体的指挥仍然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舰娘算是战争机器不假,可是机器也需要休息和维护。
能否让另一个舰娘和企业换班,代替她操作星舰的舰体呢?
女灶神跟他说,她们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大概下次跃迁结束的时候就能交出一份可行性报告。
那就耐心等待吧,急也没用。
总之,下一次脱离跃迁空间的时候,他就得再从港区找两个舰娘过来。大黄蜂要参与舰体交换实验,还要找一名领航员。
领航员的人选……他也许该问问约克城。
当然,他来约克城号上可不是就为这一件事。
穿梭机是英仙座在驾驶。她先前在符拉迪科斯莫斯摔了架特种运输机,但是那毕竟是原型飞机故障导致的,主要责任不在她;蒙大拿宁愿相信,起码她眼下没什么动机把自己送入牢字辈名人堂,况且她又不会靠谋杀亲夫骗取已经某个不存在的邦联黑心保险公司的抚恤金……
扯得有点远了。
总之,英仙座是来协助检查约克城号上的各子系统运行状况的。人类毕竟不可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个器官是否存在难以察觉的小问题,否则便用不上医生了;舰娘也是同理,有个专业的技术军官来检查一下总不会犯错。
蒙大拿来约克城号上的主要任务,则是检查这艘战舰的战备状况。
离开达拉瑞安造船厂后,蒙大拿起初仍住在天青石号上;企业号的装修一完成,他就把自己的指挥部搬到了更宽敞、并为大规模军事行动设计了专用指挥中心的战列巡航舰上。对符拉迪科斯莫斯的进攻就是在企业号上指挥的。
前往亡者之港前,过于陈旧的天青石号已经在清空了蒙大拿的个人资产后转交给符拉迪科斯莫斯殖民地防卫舰队;因而蒙大拿正式搬进了企业号,以这艘战舰作为自己的新家。
以上这一大串的个人行程,意味着他在这段时间里甚至还没去过一次约克城号。
从战备角度这显然不合适:他作为最高指挥官,起码该亲自确认自己麾下的主力舰都在正常运转,尤其这还是一艘实验性的新战舰。
从私人关系角度来看,蒙大拿做得就更不妥了。尽管丢失了恐怕是海量的记忆,但无论依靠简单的逻辑推理,还是从他的舰娘们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蒙大拿都得以确认一个事实:从前在港区的时候,大部分舰娘和他长期相处的机会,因为工作原因加之港区人数众多,都是十分有限的。在这以后,姑且不论他把自己搞丢又兜兜转转最后跑来科普卢星区这种不可抗力事件,他在这边与某些来到科普卢星区协助他的舰娘们共同度过的时间,也相对短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尤其是约克城。
“你该去多看看姐姐的。”前一天晚上,企业如是埋怨。
而蒙大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未在第一时间想明白企业为何这么说。
他首先是有些迷惑,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惹得企业不太高兴——现在是完成了一整个军官值班周期之后的休息时间,企业在同他翻云覆雨排解一下工作压力的时候,却突然提起另一个女人,乍想之下实在是很不正常。
所以他没说话。他还处在困惑中,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企业。
饶是企业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出于各种原因在这些时候反应总是会慢上半拍,她还是无法避免地确实对蒙大拿的反应不太满意。
作为对自己丈夫的小小报复,企业“轻轻地”收缩了一下自己的盆底肌——蒙大拿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撞进企业怀里,被她抱住了身子。
不考虑舰娘们驱动舰装武器和外接线路所能输出的能量,她们类似人类的身躯下同样隐藏着惊人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能爆发出数倍甚至数十倍于人类的驱动功率,而她们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也优于那些未经训练的人类,破坏装甲门板或者掀起一辆装甲车对她们而言自然轻而易举。不过,为了避免伤到指挥官,她们在和蒙大拿相处时往往把自己的力量限制在普通人类水平;但是对肌肉的精确控制仍然能在某些时候起到奇效。
要说蒙大拿像是被台钳夹了那有些夸张,企业可不会真忍心对他下狠手;但至少这一下的刺激让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于是他开始思考,自打约克城来到科普卢星区之后,他究竟和她在工作时间以外相处了多久:
从他把约克城部署到科普卢星区,到塔桑尼斯战役爆发,这期间只有十天。随后,整个塔桑尼斯战役期间,约克城都在轨道上为蒙大拿指挥天青石号,还替他处理各种杂务,并作为他的全权代表出席克哈之子在轨道上召开的军事会议;这段时间里,蒙大拿一直在地面上指挥作战行动,除了几次必要的视频会议之外,从未和约克城直接联系过。
在二月底,外缘殖民地义军与泰伦帝国决裂过后,到突袭达拉瑞安造船厂之前,中间倒是有两周时间所有人都在船上。然而,真正的休息日实际上只有两三天;剩下的时间里,舰娘们都忙于协助重组撤离塔桑尼斯的义军部队。
攻陷达拉瑞安造船厂之后,约克城就去指挥自己的战舰了;而蒙大拿先是在天青石号上暂住,后来在对符拉迪科斯莫斯的行动开始前搬到了企业号上。这段时间里还是和在塔桑尼斯的情况一致,除了必要的军事通讯之外,他就没和约克城有什么私人联系。
或许以前蒙大拿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但在科普卢星区,也许是这一世数十年生活的打磨,也许是穿越时间线导致的副作用,也许是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把握方向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对舰娘们的关照往往是不足的——而他自己却又时常意识不到这点。
于公,趁着舰队尚未和虫子在查尔星系交火,他有必要检查约克城号的战备情况;于私,他们还有几天才能到查尔,跃迁期间舰长的工作要轻松一些,正好可以陪约克城住几天,就当是休假了。
蒙大拿一五一十地跟企业讲完自己的想法,企业也没耽搁,一个电话摇来了原本在休息的贝尔法斯特,让女仆长为指挥官打包一套出差用的行李——实际上没有额外的工作量,因为女仆长早就在舰装空间里常备了供指挥官取用的标准化物资包,出发时交给同行的舰娘即可;话虽如此,她还是找蒙大拿要了笔“加班费”。
与蒙大拿一同前往约克城号的人选被确定为英仙座和英格拉罕。她们都是专业技术人员,负责检查战舰各部分的工作状态;英仙座作为航母舰娘,同时兼任飞行员,把一行人送到目的地。
……
“海军二号呼叫约克城号战列巡航舰。请求降落。”
“约克城号收到。你们可以从左舷机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