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的甲板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微凉,尤其是在朝着乌萨斯边境移动的这段日子,寒风透过通风口钻进来,刮在皮肤上带着细碎的疼。
中央公告板的电子屏上,新的外勤任务通告亮得刺眼,备注栏写着乌萨斯边境废弃矿场人道救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新晋干员练手的简单任务
齐安的名字列在出勤小队中,作为入职大半年的近卫干员,他早已熟悉了罗德岛的任务流程,接到通告后只是淡淡颔首,转身就去整理行装。
他的动作利落,从储物柜里拿出制式的作战背包,装上应急药剂、压缩干粮,还有那把用顺了手的制式长刀,从头到尾,身上穿的都是罗德岛统一发放的近卫干员制服。
深灰色的制服面料耐磨,却算不上厚实,领口和袖口的缝线处甚至因为长期训练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这制服在罗德岛内部训练、出勤尚且够用,可乌萨斯边境的冬天,比叙拉古的荒野还要凛冽数倍,废弃矿场周围荒无人烟,寒风卷着雪粒子能刮透三层衣料,这单薄的制服,根本扛不住那边的冷。
拉普兰德靠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看着齐安忙前忙后的身影,青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蠢货。”
拉普兰德低声嗤了一句,狼耳微微颤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太清楚齐安的性子了,永远把别人放在前面,自己的事永远不上心。
之前在雪山,他也是这样,把仅有的厚毯子都裹在她身上,自己缩在角落,后背冻得冰凉,却还嘴硬说 “我体质特殊,不怕冷”。
拉普兰德啧了一声,转身朝着中层甲板的商业区走去。
她才没闲心提醒那家伙换衣服,与其等着他冻得瑟瑟发抖拖后腿,不如自己动手解决。
就当是为了任务能顺利完成,绝不是担心他。
成衣店的木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店主是个梳着蓬松羽毛发型的黎博利族女性,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衣物,见有人进来,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拉普兰德小姐?稀客呀,是要为自己挑衣服吗?”
“不是。”
拉普兰德的声音依旧冷淡,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货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下摆,“有没有…… 抗寒的外套,男性穿的。”
“男性款?”
店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转身指向里侧的货架,“这边都是加厚的,用的是乌萨斯进口的兽毛内胆,防风又保暖,适合外勤任务穿。”
拉普兰德快步走过去,指尖拂过一件件厚重的外套,兽毛内胆的触感柔软厚实,针脚细密,确实是能扛住严寒的样子。
可看着那些挂着的尺码标签,她的眉梢又拧了起来。
她没问过齐安的尺寸。
之前在荒野、在雪山,两人凑在一起取暖时,她只知道齐安比她高一个半头,说话时她总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拥抱时,他的手臂能轻松圈住她的后背,胸膛宽阔得能挡住大半寒风。
可具体的肩宽、腰围,她完全没概念。
店主看出她的犹豫,笑着递过来一把软尺:“要不要量一下?或者您大概知道他的身高体型,我帮您推荐?”
“不用。”
拉普兰德下意识拒绝,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让她拿着软尺比划 “齐安的尺寸”,简直比让她在训练场上输给德克萨斯还难受。
她转身走到试衣镜前,双手在身前笨拙地比划起来。
回忆涌上心头。
雪山小屋的寒夜,两人挤在窄窄的木板床上,她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腰腹。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时,指尖能触到他腰间紧实的肌肉,隔着单薄的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份让人安心的力量。
想着这些,拉普兰德的动作僵了一下,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脸颊,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慌忙收回手,假装整理风衣的下摆,眼神却不敢再看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店主说:“比我宽两个拳头,身高…… 比我高一个半头,按这个来。”
店主忍着笑意,点了点头:“明白,我给您找几个合适的尺码,您看看款式和颜色?”
货架上的外套颜色不算多,大多是黑色、深灰色这类耐脏的颜色。
拉普兰德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翻看了一下内胆,眉头皱得更紧。
黑色太沉闷,而且乌萨斯矿区多尘土,黑色吸灰,打理起来麻烦。
又拿起一件深灰色,指尖划过布料,质感不错,可总觉得太普通,配不上齐安那种坚定的模样。
她记得齐安执行任务时,明明动作凌厉,平时却总是安安静静的,像藏在阴影里的守护者,该有一件既低调又显质感的颜色。
目光扫过货架角落,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映入眼帘。
不是那种扎眼的亮蓝,而是偏暗的藏青蓝,布料是加厚的帆布,防水耐磨,内胆是浅灰色的兽毛,摸起来蓬松柔软。
领口和袖口有加固的针脚,口袋是斜插式的,方便放东西,整体设计简洁利落,既适合外勤任务,又不会显得呆板。
拉普兰德伸手把那件外套拿下来,展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想象着齐安穿上它的样子,肩膀能撑起外套的版型,深蓝色衬得他肤色显白,行动时衣摆摆动的弧度,应该会比穿制式制服时更利落。
“这个尺码怎么样?”
店主走过来,指着外套内侧的标签,“XXL,按您说的尺寸,应该刚好合身,稍微宽松一点,里面还能加件衣服。”
拉普兰德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领口,那里的针脚细密整齐,能感觉到制作者的用心。
她突然想起齐安穿制式制服的样子,袖口总是磨得有些起球,领口也因为反复清洗变得有些松垮,却从来没见他抱怨过一句。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涩意,她抬手将领口抚平,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就这件吧。”
“好嘞!”
店主笑着接过外套,准备打包。
“拉普兰德小姐对朋友可真上心,这件外套是今年的新款,很多外勤干员都抢着买呢,您朋友穿上肯定暖和。”
“朋友”两个字让拉普兰德的耳尖又热了热,她别过脸,却没多说什么。
店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戳破她的嘴硬,转身去拿包装纸。
拉普兰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心里突然有些慌 —— 齐安会喜欢吗?
会不会觉得太花哨?或者尺码不合适?
她想伸手再比划一下,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攥着风衣下摆,视线在店里漫无目的地扫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越想越多,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狼耳时不时抖一下,全然没注意到,店门的铜铃又叮铃响了一声,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道话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神经:
“他更适合这个颜色。”
拉普兰德的身体瞬间僵住,狼耳猛地竖了起来,青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翻涌着戾气。
这声音陌生又诡异,带着一种让她本能反感的穿透力,像极了荒野里那些伪装成猎物的掠食者,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店门口,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发丝柔顺得能反光。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却让拉普兰德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很淡,却异常诡异,像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深不可测。
女人的金色眼眸落在拉普兰德手里的深蓝色外套上,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目光缓缓移到拉普兰德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狂热,仿佛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深蓝色,倒是很配呢。
女人的声音依旧清悦,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掌控感,“拉普兰德小姐,眼光真好。”
拉普兰德的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青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谁?”
店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装纸差点掉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女人没有回答拉普兰德的问题,只是目光再次掠过那件外套,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只是觉得,这么好的衣服,可别浪费了。毕竟…… 有些人,可不是总能穿到别人特意为他挑选的温暖呢。”
她的话里带着隐晦的暗示,让拉普兰德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个女人不仅认识她,还知道这件衣服是买给别人的,甚至……
似乎很了解齐安?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拉普兰德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剑柄的冰凉触感,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她的双剑会立刻挥出。
可女人只是对着她浅浅一笑,金色眼眸里的狂热更浓了些:“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成衣店,黑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瞬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松针与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拉普兰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狼耳依旧紧绷着,青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疑不定。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拉普兰德小姐,您…… 没事吧?”
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拉普兰德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一把将外套扔到店主手中,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打包,快点。”
店主不敢耽搁,飞快地用牛皮纸把外套包好,系上麻绳,递了过去。
拉普兰德接过包裹,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兽毛内胆的柔软,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颗突然扔进湖面的石子,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
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