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是一些她在写第一卷时废弃的手稿,一堆拉丁语的教科书,还有父亲给她的满屋子的书。屋里都被这些东西挤满,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你看,就是很平庸的书房而已。”站在门口,让娜略带苦笑意味道,“不仅如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我或许应该把那些没用的书扔了,它们太占地方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是让娜未来的一个小打算。
不过阿黛尔却当真了,有醉意的她摇了摇让娜的胳膊道:
“别...别扔,不想要的话就把它们给我吧。”
“怎么,对画画以外的艺术感兴趣了?”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让娜吃了一惊,看向她说道,“我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那种打算。”
阿黛尔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都说人会酒后吐真言,如果这就是阿黛尔埋在心里的真言,那让娜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和她谈谈了。
一个有真心的人,不应该让别人没有安全感,让娜也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
“别胡思乱想了,你真的该睡觉了,跟我回卧室吧。”
想要回应的阿黛尔只说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话,然后靠在了让娜的怀里。
回到卧室,让娜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轻轻褪去她的外套,随后为她盖上被子,还细心塞住可能会漏风进来的肩膀两角。醉酒的人体质暂时会变差,就算阿黛尔体质不错,让娜也还是悉心照料。
拉上窗帘以后,让娜便准备离开,却在此时被阿黛尔拉住了手。
“唔...你不来一起睡吗?”
“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让娜回头,她能听到漆黑卧室中的少女鼻息,“我现在还要写点东西,可能十一点以后回来睡。好好睡觉吧,别去想你父亲或者教母的事。”
话说回来,教母回家以后应该向安托万先生大诉了一番苦水,然后自然是大发雷霆,找遍了玛格丽特家和阿黛尔可能去的地方。
在一无所获后,安托万先生的怒火肯定会指数级增长。
不过再怎么说,这都与现在的让娜无关了,她只想让阿黛尔好好睡觉。
就算安托先先生在后半夜找到了这里,让娜也会拒绝她进入,等阿黛尔好好睡一觉再说。
之后让娜回到了书房,锁上门开始感受着那些灵动的气息。今天发生的事给她提供了很多素材,逛卢浮宫,在落魄艺术家们的食堂里,买画画用的东西,回家共进晚宴......
让娜提笔,开始在本子上落字。
【多年以后,面对画板外的静谧森林,阿黛尔·舍瓦利耶仍会回想起骑士带回她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卡斯蒂利亚只是一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山中王国,泥巴和芦苇盖成的房子沿河岸排开,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王国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没有名字,提到时尚需用手指指点点。】
虽说迄今为止她所写的东西都是原创,但她沐浴和接受的毕竟是一百多年后的文化,写出来的也不可避免会涉及到以前所学的东西。
她不会抄袭任何作品,但偶尔精华的段落和写作方式,她仍然会不可不免的借鉴。
那些就是构成她记忆的东西,这些东西无法磨灭,在写作时不可避免就会流泻出来。
但十九世纪的人没接触过这些,让娜的随便一回忆,对读者就是降维打击。
和阿黛尔成婚的部分很快就能写完,素材足够多了。但是关于“公主阿黛尔的父亲如何接受骑士”的部分,让娜还是写不出来,现实里没有一点这样的素材。
在第一卷中,国王对阿黛尔百般逼婚,不允许她和任何人来往,对她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这些正是安托万先生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到目前为止,这一点进展得很好。
但是在第二卷的故事里,国王因为骑士救回自己女儿的英勇行为而接受他,这一点目前没有一点迹象。现在的安托万先生对让娜肯定讨厌无比,还有那个老教母。
只要在阿黛尔心里,父亲依然是那个不近人情的人一天,让娜就没法把那些故事好好写下来。
她真的需要和安托万先生做一个了断,也为了阿黛尔自己。
.........
从这天开始,巴黎开始流传起一个猜疑。
那位在写出《公主与私生子》,在一周内快要人尽皆知的作者“德·圣克莱尔子爵”可能是个女性,而且“阿黛尔·舍瓦利耶”也不是虚构形象,而是在现实里确有其人。
这些谣言的源头无从查起,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散布的。但是对于公众来说,只要感兴趣就可以去相信和传播谣言,没人会去考证来源。
由此衍生出来的,还有关于其他人物的猜疑。
巴黎人也开始怀疑书中的“埃莱奥诺尔·勒菲弗尔”,“罗丝”这些人是不是也确有其人。他们如此形象,如此鲜明,真的是“德·圣克莱尔子爵”随便虚构的吗?
好奇心驱使着公众,也逐渐衍生出了许多论战。
很多笔者开始在报纸上打起笔仗,对异见者口诛笔伐,很快就形成了各种流派。有认为阿黛尔是真人,但埃莱奥诺尔不是真人的。有认为两个都是真人,但罗丝不是真人的。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流派,不尽其数,在巴黎的各个报纸和评论文章上吵得不可开交。
而大众兴趣最大的,是“黑暗城堡”到底存不存在。
很多人甚至陷入了一种狂热,开始按书里的形容,到现实里寻找“黑暗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