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神父!”
孔祥慌慌张张的推开房门,直奔神父而去,神父却没有回应,仍然低着头虔诚的对着神像祈祷,口中不断念叨着经书上的赞美之词,直到日常的祈祷结束,才戴上眼镜,转身看向气喘吁吁的孔祥。
“有什么事吗?”
“神父,陆强从信徒的贡钱里提了一部分送去了四分队,说是您许可的”
“是我同意的,怎么了?”
“那是信徒们的贡钱,是该用来修缮教堂,维持信徒生活的,怎么能送去四分队呢?”
神父没有回答,只是捧着经书默默走回桌边,孔祥则紧随其后,试图得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复。
他不能接受教区对四分队的溃败,即便警备队帮着他们找回了宝物,也改变不了教区是被盗受害者的事实,既然是被害者,就该有个公道,怎么能反过来赔钱呢?
“因为我们打伤了无辜镇民,所以需要做出赔偿”
“他们无辜与否那还是两说呢,警备队难道有证据证明东西不是他们偷的?”
“但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偷的,不是吗?”
神父摇摇头,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赔款的事情他已经决定了,钱也给出去了,继续纠结毫无意义,与其在意赔款的问题,不如把教堂附近的安保做好,避免宝物被盗的情况再度发生。
“真是个胆小鬼!”
孔祥将帽子重重摔在桌上,他不理解,神父怎么就那么怕事儿,那四分队只还了东西,又没把小偷交出来,完全可以借此搞事,跟进些动作嘛,怎么非但不向前,反而还后退了呢?
“孔执事,神父怎么说啊?”
“说的都是些废话,什么我们伤了人,钱就该赔之类的”
众位信徒面面相觑,神色凝重,显然都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抓人他们倒不是不能接受,但往外送钱就不行了。
本来教区财政就不容乐观,还上赶着往外给,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全教区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方洋那边呢?他不是说他会搞定的吗?怎么搞定到最后成这样了?”
“还在联系,他那边好像也受了打击”
“打击?他损失了什么?我们这儿可是丢人又赔钱的!”
孔执事坐回椅上,随着近几年的稳定发展,教区的人口相较过往有了大幅提升,供养人员所需的资金也是水涨船高。
虽然不想承认,但光靠信徒们缴纳的仨瓜俩枣已经不足以支撑教区的开销了,非得开辟新的财路不可。
可神父那个老顽固不仅不想办法赚钱,反而还开始压缩信徒们的活动范围,美其名曰培养什么虔诚精神,再虔诚也得有饭吃啊,没饭吃上哪儿跟他演戏去?
“下次大礼拜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初”
“好,都做好准备,下个大礼拜,就让那老秃驴彻底身败名裂!”
“所以,你是想找机会把那个老秃子扳倒?”
柳百琴点头,埃辛神父是教区唯一的麻烦,他不仅拥有广泛的信徒基础,还是为数不多有脑子的信徒。
这个人做事很讲分寸,自掌握教区以来步步为营,导致柳三从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以至于这么多年下来,教区的规模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逐渐扩大,并对周边镇民产生了压制态势。
但这也恰恰是教区的最大弱势——它的运行不靠完善的系统,而单靠神父一人,神父一旦倒下,后继者如果没有相应的水平,是很难在各方势力中维持微妙平衡的。
“想法是不错,但那老秃子在教区深耕多年,怕不是我们这些外人所能撼动的”
“是的,所以扳倒他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人”
“自己人?”
柳百琴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交由柳三从和宇成轮流传阅,教区的财政主要由两个渠道支撑,一个是信徒与外部的贸易,另一个就是信徒充当人肉苦力,到外部去做工赚钱。
早十几年,教区的资金主要靠后者筹集,到现在,后者则几乎绝迹,信徒们不再出去做工,而是依靠与镇民,商会乃至黑帮的秘密交易来维系教区的资金链。
由于教区近十几年的野蛮生长,周遭镇民基本是得罪死了,所以镇民的交易比重极小,教区的主要贸易对象就是商会和黑帮。
前者负责明面上购入一些手工制品和鱼产,后者则负责收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是干脆委托教区的人做些脏活,这也是近期新兴的一个产业,但在神父察觉并限制信徒活动后,这个产业也基本断掉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教区是完完全全的入不敷出,喂不饱百来号信徒,更喂不饱小部分人吃香喝辣过好日子的贪念。
在没过上好日子前,神父还能压制一下他们,但现在,他们心中欲望已经猛烈的燃起,这时候神父再去灭火,只会把自己烧死。
“怪不得你前阵子由着方洋胡来,原来是想用他把神父的把柄递出去啊”
“人家毕竟有领主在背后站台嘛,咱们直接动手难免落人口实”
柳三从合上账册,对柳百琴的布局他很满意,但在满意之余也有些担心,如果神父真的按照柳百琴的设想被扳倒,那么教区势必迎来一个比神父更加极端的领头者。
北区又与教区直接接壤,势必首当其冲,头一个被影响,如果教区对北区冲击过大而导致治安状况严重恶化,那么编外巡逻员的试点方案也将因此而破产。
“关于这点,我也早有预案”
柳百琴将手指轻轻点在账册上,教区现在的主要目的是搞钱,能推翻神父的不是比神父更虔诚的人,而是比神父更想搞钱,更能搞钱的人。
他们不是真的要对外强硬,而是要打着对外强硬的借口维护自身利益,扩充赚钱的路子,这种人反而好对付,只要能把他嘴喂饱,那下面人他自然会管住。
“话虽如此,教区开了这么个坏头,后来者难免会争相模仿....到时候一代叠一代,怕不是会越走越极端啊”
宇成点点头,跟着附和:“是啊,这火烧起来容易,想灭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趁着南方贵族对教廷保持中立的档口,尽快敲掉教区,彻底根除这块北区的心病”
“敲掉教区?领主会同意吗?”
柳百琴抿了抿嘴唇,如果以现在的情况,领主一定不会同意,因为消灭教区所需要的代价与风险远超维系教区所需的成本,高风险低收入的事情领主是绝不会做的。
所以才要推倒神父,让没边界的上台,没有边界,便意味着不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不能干的事儿做多了,得罪的人也就多了,领主庇护他们的代价也将随之倍增。
只要维系教区所需承担的风险远超消灭教区的风险,领主即便不明面点头,也会对警备队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排掉一颗不安分的隐患。
“也就说,故意给他们松松缰绳,让他们自己冲出来乱闯,等闯的祸够大够严重,再借机一把收拾掉”
“是的,我是这个想法”
柳三从看着北区的地图,毕竟是老年人了,脑袋转的没年轻人那么快,很多事情还得思考一阵才能给出结果。
柳百琴的方案听着是很好,就是听着太好了,才让柳三从觉得不大现实,变量太多,首先是神父会不会倒,倒完上来的人究竟是搞钱啊,还是加强信徒的凝聚力跟四分队搞对抗啊?
这都说不准的,尤其是领主的态度,这个是最危险的一环,一旦让他察觉到柳百琴试图拖自己下水,那不光柳百琴,柳三从和宇成都得跟着完蛋。
“想法很好,但在眼下,你还是先把方洋搞定了再谈别的吧,一口吃太多,你怕也消化不了”
“这....好吧,我就按爷爷说的办”
柳百琴收起地图,微微叹了口气,柳三从则轻轻扶了扶她的头顶,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蹦着都摸不着自己下巴的小姑娘已经有那么些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自己也疲态尽显,有时候坐好好的都能莫名其妙睡过去,精力方面真是跟不上年轻人了,若是柳建奇尚在,或许还能跟上柳百琴的思路指点一番,可惜啊.....
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替姑娘小子把把关,防止他们冲的太快,但在具体的细节方面,真的是没那个脑力和精力去协助,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对了爷爷,我想找个机会让宇成和姑姑她们见一面,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她们请到家里来吃顿家宴吧”
“姑姑?是梅阿姨啊,她来镇上了?”
“来了,还带了俩小家伙呢,活蹦乱跳的很,黑爪帮就是她们给撞没的”
宇成哑然失笑,他是有听说黑爪帮覆灭的缘由离奇,却不想那两个冒冒失失的巡逻员还跟自己搭的上关系,柳三从则摸着下巴思量了阵,这周恐怕是没什么空,下周二倒是可以,把三个姑娘请到家里来吃顿好的,吃完干脆在家里住一宿,也省得她们再赶夜路回家了。
就是不晓得,三位姑娘有没有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