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47年3月28日,14:45
地点:阈限之塔控制中枢大道
状态:全面交火,伤亡率75%
如果地狱有声音,那一定是现在的样子。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泰伯利亚晶体被高温引爆的噼啪声,还有变异人临死前那种特有的、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的惨叫声。
“左翼崩溃!我们挡不住‘猛兽’火炮的轰击!”
“二号钻地坦克阵地失守!他们用了毒气!该死的,那是我们自己研制的毒气!”
我驾驶着那辆破烂不堪的改装攻击摩托,在枪林弹雨中像一只发疯的蟑螂一样穿梭。我的左腿已经被一枚弹片贯穿了,绿色的血液顺着裤管流下来,在脚踏板上结成了晶体。但我感觉不到痛,肾上腺素和体内的泰伯利亚辐射正在疯狂地透支我的生命力。
我要去控制中枢。
萨尔瓦多的旗舰就在那里。那台巨大的、像蜘蛛一样的指挥机甲正趴在阈限之塔的能量接口上,无数触手一样的数据线正在疯狂地向塔内注入改写程序。
“挡住他!别让他靠近先知!”
两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萨尔瓦多亲卫兵挡在了我的路上。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双管泰伯利亚碎片机枪。
“滚开!”
我没有减速,反而将引擎推到了红线。摩托车的前轮抬起,利用一块坍塌的混凝土板做跳板,我飞到了半空。
在空中的瞬间,我拔出了背后的钛合金砍刀。
借助下落的动能,我一刀劈在了一名亲卫兵的脖子上。钛合金刀刃切开外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喝过酒的兄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头颅就滚落到了地上。
摩托车落地,滑行,撞毁。
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机械义肢在地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我站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另一名亲卫兵举枪瞄准我。
“凯尔!你为什么要背叛萨尔瓦多?”他大喊着,手在颤抖,“他能给我们永恒的生命!”
“他给你的只是永恒的奴役!”
我举起左手的爆能手枪,一枪打爆了他胸口的泰伯利亚能量罐。不稳定的晶体瞬间爆炸,把他炸成了一团绿色的火球。
我继续向前冲。
前面就是控制台了。但我过不去。
一只巨大的思金人“歼灭者”三脚机甲(Annihilator Tripod)挡在了路中间。它不是萨尔瓦多控制的,它是塔的自动防御系统。这台三条腿的毁灭机器高达二十米,三门质子炮正对着地面扫射,不管是萨尔瓦多的人还是我的人,在它面前都是虫子。
“莱娜!这东西挡路了!我需要火力支援!”
“老爹,我的主炮坏了!而且……而且……”莱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强尼叔叔的坦克正在瞄准我……”
“别管强尼!撞过去!”我吼道,“用‘碎骨者’撞过去!”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听到了那声熟悉的、沉重的引擎咆哮声。
在战场的侧翼,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移动要塞“碎骨者”号,冒着滚滚黑烟,像一头发疯的犀牛一样冲了出来。它的装甲板在脱落,它的履带在断裂,但它没有减速。
它径直撞向了那台三脚机甲的一条腿。
*轰!*
数千吨的钢铁撞击。三脚机甲发出一声怪异的电子哀鸣,重心不稳,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压碎了下面的一片废墟。
“碎骨者”号也停了下来,车头完全扁了,驾驶舱冒出了火光。
“莱娜?莱娜!”我大喊。
“咳咳……我还活着,老爹……”莱娜虚弱的声音传来,“但我动不了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我看着那台冒烟的要塞,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
“好孩子。”
我转过身,看向五十米外的萨尔瓦多。
他显然也被这疯狂的一幕震惊了。他的指挥机甲转过身来,巨大的等离子炮口对准了我。
“你毁了一切,凯尔!”萨尔瓦多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咆哮,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只差5%!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能成神了!”
“神不需要牺牲小女孩。”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罐子。
那是“维恩指挥官”的特制弹药——高浓缩的泰伯利亚藤蔓生长激素。
我没有枪了。我的摩托车也没了。我只有这双腿,和一只机械手。
萨尔瓦多的等离子炮开始充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死亡的颜色。
我开始奔跑。
拖着那是条断腿,迎着炮口奔跑。
“死吧!你这只断脊之犬!”萨尔瓦多吼道。
就在他开炮的瞬间,我猛地扑向旁边的一个思金人能量管道,用机械手撕开了管道壁。
高压的紫色能量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等离子炮打在能量流上,发生了偏折。
巨大的冲击波再次把我掀飞。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全断了,内脏在出血。
但我摔在了萨尔瓦多机甲的脚下。
这台由Nod科技改装的机甲,虽然火力强大,但为了连接高塔,它的底部装甲是打开的,暴露出无数的数据接口。
“再见了,兄弟。”
我拉开了手里那个罐子的拉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它塞进了机甲底部的散热口。
*嘶——*
那不是爆炸声,那是生长的声音。
罐子破裂,里面的激素接触到了高浓度的泰伯利亚环境。
如果你见过藤蔓在快进镜头下的生长,把它放大一千倍,就是现在的景象。
无数粗壮的、带着尖刺的绿色藤蔓瞬间从机甲内部爆发出来。它们不是在生长,它们是在吞噬。它们钻进电路,钻进液压管,钻进萨尔瓦多的驾驶舱。
“不!这是什么?!啊!!!”
萨尔瓦多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些藤蔓像活蛇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刺入他的皮肤,将他与机甲融为一体。
金属扭曲,火花四溅。
那台不可一世的指挥机甲,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座绿色的植物雕塑。
连接高塔的数据线被硬生生地撑断了。
天空中,那原本已经开始逆转、变成绿色的能量漩涡,突然停滞了一下,然后重新变回了紫色,并且开始迅速黯淡。
逆转程序终止。塔的防御机制锁死。
战场安静了。
剩下的亲卫队看着这一幕,他们的信仰随着那台机甲一起崩塌了。他们丢下了武器,跪在地上,或是茫然地看着天空。
我躺在废墟里,看着那座依然高耸、但光芒不再刺眼的阈限之塔。
我们赢了。
我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