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车在暮色中平稳前行。
后排座位上,雪之下直树与泽村·斯宾塞·英梨梨并肩而坐,车厢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前排的司机先生透过后视镜,若有若无地打量了直树好几次。
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
直树心里苦笑。
司机大叔,我知道你想问视频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你问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他索性摆出一副“请开始提问”的表情,甚至刻意抬了抬下巴,仿佛在无声地示意:来吧,我承受得住。
然而——
司机先生依旧沉默如山。
一路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雪之下宅邸的大门,对方依旧专业地替他们打开车门,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直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这份无人提问的尴尬,比被直接盘问还要难受。
而此时,宅邸前的另一辆红色跑车格外显眼。
雪乃已经提前到了。
那辆车的主人,是她们的老师——同时也是阳乃的朋友——平冢静阿姨。
不对,现在这种场合……应该叫“平冢静姐姐”。
对方家族在千叶同样拥有不小的影响力,再加上与阳乃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两家早年便已有诸多合作往来。今晚的聚餐,显然不会只是简单的家常便饭。
直树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宅邸,轻轻叹了口气。
“唉……今晚注定不会好过了。”
他转头看向英梨梨。
“走吧,我带你进去。”
话音刚落,他顺势牵起了英梨梨的手。
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然而——
门口原本还在紧张思考“该怎么和叔叔阿姨打招呼”“是不是要用更正式的语气”的英梨梨,思路瞬间被打断。
手掌被温热的触感包裹。
大脑——直接宕机。
“等、等等——”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已经被直树牵着往里走。
整个人像是被牵着的洋娃娃一样,脚步僵硬地跟上,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循环:
他、他他他牵我手了?!
而前方,是灯火辉煌的大厅,是两家长辈,是未知的议题。
后方,是少女失去运算能力的大脑。
夜色温柔,却暗流汹涌。
光幕中的视频还在持续播放着
【某工厂门口·夜风微凉
废弃工厂外的路灯昏黄,铁门半掩,夜风带着些许机油与尘土的气味。
雪之下直树和材木座义辉并肩坐在台阶上,手边摊着几份整理好的调查资料。白天奔波留下的疲惫还未散去,但两人的神情都很清醒。
“临店检查?”材木座皱着眉,一脸困惑,“听起来像是什么终极副本的隐藏关卡。”
雪之下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总部会派专人过来,复查我们在发放房贷时的授信决策是否合规、是否存在风险评估失误。简单来说,就是突击检查。”
“哦——类似‘上级监察骑士团突袭审判’?”
“……差不多吧。”雪之下无奈地默认了这个中二版本的翻译。
材木座摸着下巴,忽然反应过来:“偏偏是这种时候来?”
“不是偏偏。”雪之下目光沉了几分,“是特意。”
夜色映在他的瞳孔里,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检查组成员里,大概有叶山行长的人。只要找到一点程序瑕疵,就可以无限放大,吹毛求疵,把我踢出局。”
说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五亿的贷款尚未追回,调查尚在关键节点,却突然迎来内部审查——时机精准得不像巧合。
材木座闻言,难得收起夸张的姿态,语气低沉:“真是卑鄙啊,这群家伙。”
没有正面交锋,而是从规则和流程入手,把人拖进消耗战里慢慢瓦解。
雪之下合上文件夹,转头看向他。
“所以,接下来的调查就暂时拜托你了。”
“什——什么?!”
“我必须留在行里应付检查,任何越界行为都会被记录。你这边继续盯资金流向和东田的外围企业,尤其是这家工厂的出入账目。”
他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材木座怔了一下。
这种被正式“委以重任”的感觉,让他胸口莫名一热。
“哼……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披着夜风,做出夸张的披风甩动姿势。
“吾,漆黑的调查骑士·材木座义辉,将代行正义之名!”
雪之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别太显眼就好。”
夜风吹过,铁门轻响。
明面上的战场在银行内部,而真正的突破口,或许就在这片无人注意的阴影里
…………………………………………
总行·常务办公室
夜色早已笼罩整座大楼。
总行的常务办公室内,灯光依旧明亮。文件堆叠如山,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映在桌面上。
办公桌后,四宫辉夜仍未离开。
“关于千叶支行的情况——”站在一旁汇报工作的,是早坂爱董事,语调一如既往地冷静而干练。
见辉夜神情淡淡、似乎对常规报告不太感兴趣,早坂顺势提起了一个更“有戏剧性”的话题。
“听说明天千叶支行要接受临店检查。”
辉夜的眼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又是那个雪之下吗?”
语气里并非厌烦,而更像是——被频繁提及后的无奈。
早坂没有察觉那抹细微变化,继续补充:“这次检查由总部审查过他的山内春树和池宽治负责。二人早就看不惯雪之下,这次恐怕会不择手段。”
辉夜忽然打断。
“为了处分区区一个小科长忙得团团转,看着都有些可笑。”
早坂一怔,却误解了方向,立刻附和:“确实。那我这边叮嘱一下,让他们彻底搞定这个雪之下——”
“等等。”
辉夜抬眸,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你理解错了吧?我之前说过,说不定他真能收回那五亿。若能成功,那可是实打实的利润与声誉,对银行有利——有什么不好?”
早坂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偏了方向。
“可是……四宫常务,如果雪之下真的追回五亿,叶山行长就麻烦了。”
辉夜眉梢微挑。
“所以呢?”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早坂硬着头皮继续:“叶山之前在总行时,与您关系密切,也算是我们派系的人。您一直对他青睐有加……如果他倒台,您的处境——”
话未说完。
但两人都明白那潜台词。
然而辉夜没有丝毫迟疑。
“就这点小事,会影响到我的处境?”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早坂,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早坂心头一震,立刻低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辉夜淡淡收回目光。
“难得我行出现一个像样的人才,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一句,分量远胜前面的所有分析。
早坂瞬间明白了方向,点头应道:“明白了。我立刻安排取消临店检查。”
她转身欲离开。
“等一下。”
辉夜再次出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不要取消。告诉他们——不用留情。”
早坂停下脚步。
辉夜转身望向窗外的夜景,声音平稳而从容。
“我想看看,雪之下科长会如何应对。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撑不住,那就说明他不过如此。到时候再外调,也不迟。”
那不是恶意。
那是筛选。
强者从来不是被保护出来的,而是在压力之下筛选出来的。
早坂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明白了。”
她走出办公室时,心中却早已泛起深深的敬意。
自从四宫家势力衰退之后,辉夜反而展现出更惊人的掌控力。权衡派系、利益、人才与风险——她从不被情感左右,也从不被关系束缚。
此刻的她,冷静而锋利。
甚至,比当年的四宫家主还要强大。】
秀知院学生会室
学生会室里一片安静。
光幕上的影像尚未散去,空气却仿佛凝滞。
四宫辉夜盯着画面中的自己——那位三十余岁、身着职业装、气场凌厉的“常务”。
成熟、冷静、掌控全局。
甚至面对一直陪伴自己的女仆——不对,是未来的部下——也展现出近乎压迫性的强势。
“那……就是未来的我吗?”
辉夜轻声喃喃。
比现在更锋利、更理性、更孤高。
可紧接着浮上心头的,是另一层疑问——
四宫家的衰退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样的年纪,看起来都三十多岁了吧?
我还没有结婚吗?
会长呢?
思绪在脑海里炸开,辉夜表面依旧镇定,内心却已经悄悄掀起波澜。
一旁的石上优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好、好可怕……”
他小声嘀咕。
视频中的辉夜前辈,比平时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还要更具杀伤力——那已经不是情绪压制,而是纯粹的权力威压。
石上回想起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幻想——
“要是我也出现在视频里就好了……”
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千万别出现。
如果真的出现,那八成是辉夜常务派系里的边缘打工人,说不定还得天天加班写报告。
光是想象,就背脊发凉。
“唉?这不是哈萨卡君吗?”
话题突然被带偏。
藤原千花眨着眼睛冲到辉夜面前,指着光幕里的早坂。
“他怎么变成辉夜你的部下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酸味,甚至刻意拖长了尾音。
“辉夜同学真厉害呢,银行常务这么大的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从中牟利,悄悄把钱存到自己家呢?”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辉夜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位“粉色恶魔”。
这哪里是质疑?
分明是嫉妒自己在视频里戏份十足吧。
“放心吧,藤原同学。”
辉夜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端正。
“以四宫之名起誓,我不会做那种违法的事情。”
那份认真反而让藤原一愣。
一旁的白银御行默默看着这一幕,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当然知道藤原在想什么。
之前自己以“金融检察官”的身份出现在视频里时,藤原书记就已经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后来随着剧情推进,那羡慕逐渐转成了嫉妒。
而现在——
嫉妒进化成了“阴阳怪气式指控”。
要不要去劝劝呢?
可是——
如果贸然插手,会不会被卷进这场“女孩子之间的微妙战争”?
会长的直觉疯狂报警。
学生会室里,气氛微妙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