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和阿黛尔经历的一切,正作为“骑士”与“公主”婚礼的素材被存入让娜的脑海。
而这些尖酸刻薄的“落魄艺术家”,让娜也打算在书里给他们一个位置。大概是一群没有才华,只有嫉妒心和城府的吟游诗人,整天无所事事地凑在一起鬼魂.....
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在让娜的笔下得到某种反应。
“好好给你买画板画布和画笔吧,然后存到我家,这样安托万先生就碰不到它们了。我为你保存着,它们永远都是你的。”在找出租马车的路上,让娜回头朝她笑道。
“唔...但是这样,你家人不反对吗?”
“只是存几幅画而已,还不至于反对。”让娜招手拦下一辆公共马车,同时说道。
公共马车自然没有自己的私家马车舒服,为了不硌,让娜把自己那边的垫子叠给了阿黛尔。让娜询问哪家颜料商的东西最好,不知不觉中,阿黛尔的手却慢慢摸上她的腿。
“你真的不该招惹阿尔贝的,他是个挺有名气的画家,你应该...尊重他一些。”阿黛尔低下头,话中充满了难为情和自我矛盾。
少女起先的反应是皱眉,要是真有名气,还至于在这种老鼠窝里鬼混么?
这个所谓的“艺术家食堂”,其实就是一群幼稚青年聚起来瞎胡闹的地方而已。
但看阿黛尔的语气和神色,这话显然还有深意。
“我不太懂,但你可以告诉我吗?”让娜纤白的双手笼上阿黛尔的手,把它缓缓靠在胸前,温柔说道,“我不知道阿尔贝是谁,但是如果他会给我们添麻烦,那么请告诉我。”
“唉,你不太明白,这些人在巴黎有一套圈子。”阿黛尔叹息道,“刚才你在那里几乎要暴露了,你和我表现得太熟了,我身边没几个熟人,这你知道。要说我的名字出现在小说中是个巧合,那这也太巧了,谁会相信?更大概率是认识我的人写的。”
想起来当时自己还承认在报纸上连载,让娜也不禁有点害怕。
这两点加起来,足够让人怀疑她就是《公主与私生子》的作者了。
唯一还能为让娜遮掩的,就是“德·圣克莱尔子爵”听起来像个男性,而且一般也都是男性会写骑士小说。凭让娜的身份,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个名字。
总之让娜还能遮掩,但是足够令人狐疑了。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遮掩身份啊?让大家知道你在写小说,名扬出去,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多少作家都求之不得呢,而你居然想要隐姓埋名?”阿黛尔转过头,水灵灵的眸子看她的眼神有些仰慕。
虽说让娜不是画画的,但小说与画作都算是艺术。对于让娜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阿黛尔不可能一点羡慕都没有。
当然,还有很多自豪,因为这个取得成就的人对她真的很重要。
“怎么说呢,”让娜把她的一只手放在腿上,思索着该怎么说,“我本来就喜欢清净一点的生活,而且我一旦出名,就会有铺天盖地的记者,读者,报社等等人找上我,到时候我可是一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没了。”
她的小说需要持续创作,就要花大量时间去找人,刷别人的认可值。
但要是成为了公众人物,这些时间恐怕就要被无意义的琐碎事务填满了。到时候小说也写不下去,成名了也会很快摔下神坛,还不如做个无名作家,只生产小说,不去追求名利。
起码在写出真正封神的作品之前,她不能去过度追求名利。
现在在报纸上撰稿,都是为了练手和养笔名而已。
在圣日耳曼德佩区附近的一家颜料商铺里,让娜给她买了几架质量最好也最昂贵的画板,一些上乘质量的画纸,连带颜料和画笔。阿黛尔脸红地表示不用这么高级的,她从来没用过。
而让娜只是坚持让老板打包这一切。
这一切真的给了让娜“婚礼”的感觉,她正在现实里践行这个故事。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吉尔特果然被吵了一顿,因为他把让娜一人落下了。见到让娜拎来一堆画画用具,罗丝脸上写满吃惊,见到从让娜身后出来的阿黛尔后就更惊不可言。
“小姐,这位.....这位是谁?”
罗丝从来没想过,让娜会带一个女人回家。
“她今晚要在我们这里过夜,先进屋吧,然后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对方。”让娜柔和地解释道,在罗丝愕然的目光中,牵着阿黛尔的嫩手把她拉回了屋子。
“这是我第一次来玛格丽特家以外的家里,真的。”
那天在玛格丽特家的沙龙上欢快邀请让娜喝酒的阿黛尔,此时在让娜家的餐厅里面红耳赤。除了玛格丽特家,她从来没进过别人的家门,她很快便成为仆人们目光的焦点。
小姐今天真是好心情,刚去参加了一场中世纪化装舞会回来?
“这位是罗丝阿姨,我的管家。”让娜来到罗丝身边,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至于这位嘛,就是我的朋友,名字暂时就不透露了,嘿嘿。”让娜淡淡笑了笑。
仆人们都还在看着,这里面不乏读过她的书的人,一说阿黛尔的名字,那么一切都会暴露。
“那我就多准备一份晚饭了...”罗丝眨巴眼睛望了望阿黛尔,说道。
这小姑娘的打扮怎么像从历史书里走出来似的,还有那对乌亮的黑眸子,不像是法国人会有的。罗丝有很多疑问,但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后,还是走进了厨房。
之后让娜遣散了围观的仆人,让他们干自己的事,要么就回阁楼休息。
只剩下阿黛尔时,她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态。其实这里让阿黛尔更加舒适,这里完全没有玛格丽特家那种特意表现出的雍容奢华,一切都很古朴,符合自然至上的美学理念。
这正是阿黛尔一直欣赏的,不张扬而克制的自然主义。
“说实话,让娜,我真的很喜欢你家的风格,”阿黛尔望着客厅里一张装束简单的自然风景画,“这种气息...让我很安心呢。”
“你喜欢就好了。”
其实让娜想说,这只是因为小仲马给她的住宅就是这样,富不富穷不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