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发行的报纸上连载小说，不知道算不算你口中的艺术呢？”在蜷发女青年的注视下，让娜缓缓答道。
当时的稿费作家很多，所以泄露这一点信息不会暴露她的身份，而且阿黛尔在这里，让娜也不想让场面太难看。她只想在安托万先生来之前，尽情陪阿黛尔一段时间而已。
“报纸连载？”女青年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是那种刊登笑话和上流社会老爷们风流韵事的那种报纸吗？一苏就能在大街上买到的那种？小姐，你负责写笑话还是风流韵事？”
听闻此话，食堂里的青年们都忍俊不禁，但还是稍微掩饰一下。
让娜只是皱了皱眉，还是抱着小事化了的想法
“别这么说，路易斯，报纸上的那些东西也不是一无是处嘛。”一个留着油背头的男青年起身，大步走到女青年身后，弯下身子扶着她的椅子，爽朗而略带轻蔑说，“报纸虽然是市民阶级的低俗娱乐，只是为了稿费而迎合大众和媚俗，毫无艺术性可言。但有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报纸上的稿费作家也有一些人称得上是半个艺术家，别那么武断嘛。”
“你是说那位杜朗公爵吗？”女青年半转过头。
“没错，杜朗公爵的《白骑士与绿城堡》算是我们这个时代骑士小说的一座高山了，能把骑士小说写成这样的，也只有他了。没准这位小姐也和杜朗公爵一样，是一位怀才不遇，屈才和其他稿费作者一样在报纸上连载的，怀才不遇的大作家呢？”
“噗——”女青年掩嘴笑了起来，不过神情很快变得严肃，“你还别说，阿尔贝。你知道最近有个三流报纸在巴黎崭露头角吗？好像是叫《巴黎画影》，有这么回事吧。”
“这倒没错。”名为阿尔贝的青年皱起眉头，“虽然我不怎么关注报纸，但它这一周内在巴黎太显眼了，让我没法忽视它。这一切似乎是因为那位德·克莱尔公爵？”
“德·圣克莱尔子爵。”女青年郑重其事地补充道。
“啊哈，对。”阿尔贝脸色有点发青，“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从来没听说过他，那些报纸上的所有的骑士小说，我几乎都看不下去一眼。但是说实话，我读完了这一周的每一期《巴黎画影》。”
说最后一句时，阿尔贝已经紧紧咬住了下唇，仿佛这话让她羞于启齿。
而女青年脸上也挂起红晕，显然她也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已经长熟的人口口声声说对玩具不感兴趣，但看到某个好玩的玩具时，依然忍不住脸红上前把玩。
而被冷落的让娜只是在心中嘀咕，我在书房里几小时匆匆写就的小说，真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说起来真巧，那本小说里的主角...”阿尔贝脸红地望着吧台那边，“居然和阿黛尔一模一样，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还是说作者真的和阿黛尔认识？”
“你应该知道，阿黛尔可是个独行侠。除了那个拉马丁中学的女学生，你没见她和别人来过吧？”女青年路易瞥了他一眼。
即便是到现在，两人也没有想过面前的让娜会是作者。让娜甚至有点奇怪，自己都跟阿黛尔一起来了，她不是作者难道老教母图拉是作者？
这时阿黛尔也拿着画板和画笔回来，看到两人坐在让娜对面，担忧地停下脚步。
“让......让娜，你在和阿尔贝先生和路易斯小姐交朋友？”阿黛尔试探着问，按让娜那种不善社交的性格，她不觉得让娜会主动交友，大概是两人在难为让娜。
“对了，阿黛尔，我们一直想问你件事。”阿尔贝挑起眉毛，有些轻佻说，“你身边有什么会写作的朋友吗？你知道那本《公主与私生子》吧，这太巧了，巧到令人难以置信。”
“我...我不认识。”阿黛尔咬着下唇，快速瞥了眼让娜。
初识让娜时，让娜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姓氏，这一点阿黛尔还记得。所以在外人面前，阿黛尔也不会未经让娜允许就暴露她的姓氏，即便让娜从来没有要求过也一样。
“是吗...”阿尔贝和路易斯狐疑地相互对视一眼。
让娜起身，径直走到阿黛尔身边，在众人的注目下拿走了她手中的画板。
“阿黛尔，你知道这些画的最终归途吗？”少女两手按着阿黛尔的肩膀，注视着她，平静问道。
这让阿黛尔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一对乌亮的黑眸有点委屈，望着让娜小声说：“就是...就是挂在食堂里，供大家观赏呀，大家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是吗，那你的画在哪呢？”让娜无奈地笑了笑，朝食堂大厅扫视了一圈，“这里所有的画里，你看看有你的吗？”
“我......”阿黛尔神色悸动，有些局促不安，“可能是大家的画要轮流展示，还没轮到我而已。而且展示的时候我恰好没来，所以......”
在让娜背后，阿尔贝和路易斯的目光正狠狠瞪住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一口吃掉。他们隐隐猜到了什么，这个穿枣红色大衣的瘦削少女和阿黛尔的关系明显不一般，难道......
不对不对，能叫德·圣克莱尔子爵这个名字，怎么会是女的？
而且面前这个少女，也根本不符合他们对德·圣克莱尔子爵的心中画像。
“我直说吧，你的那些画都被他们卖掉了，这是他们的盈利手法之一。自己所谓的艺术挣不到钱，索性只好拿别人的艺术来挣钱咯。”让娜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食堂都听见。
“让娜，你在说什么呢？”阿黛尔顿时慌乱到手足无措。
“跟我回家吧，罗丝阿姨会给我们准备午饭，你可以在我那里画画。正巧巴黎近郊的景色你似乎挺喜欢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睡到明天你再回去。”
“你是认真的吗？要我跟你回家？”阿黛尔脸色发红，慌张到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