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杵着松树喘了半晌粗气,胸腔里那团火烧似的灼热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他瞥了一眼那片简陋的界面。
然后他眉头一挑。
【缘分对象:林轻雪】
【缘分等级:D(友好)】
……嗯?
林歌靠着粗糙的松树皮,神情里带着微妙怀疑。
友好?
虽然按照之前那系统意识所说,跟对方结善缘才是正确用法,但是自己刚才的做法充满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可从来都没奔着刷好感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肩。又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正扶着树干揉着屁股,神情有些幽怨的少女。
这一路他可是半点儿没怜香惜玉。
逃命要紧,扛麻袋什么姿势省力他就怎么来。那小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往肩上一撂,肚子正好硌着他肩胛骨,跑起来一颠一颠,他嫌晃得碍事,还往上颠了两回调整重心——
第二回差点没把人胆汁颠出来,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就这样,还友好?
林歌又瞥了一眼系统界面,那个【D(友好)】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友好?
林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世界的水有多深,他完全没概念。自己的二十年功力到底什么水平,能打几个,会不会出门就撞上更猛的——一概不知。
所以刚才扛人的时候除了有几次差点被树根崴脚,他是有意颠的,本来就是奔着让对方厌恶去的,好刷点孽缘功力什么的。
但他没料到,这姑娘不讨厌他。
算了,反正给馈赠就行了。
林歌正对着那【友好】二字百思不得其解,
林轻雪扶着树干,慢慢蹭着树皮站起来,一只手还偷偷摸摸地绕到身后,轻轻揉了揉屁股。
然后,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林歌一眼,那眼神里有着几分幽怨。
这辈子没这么被对待过。
她虽是女子,在家中也是习过武的,虽比不得男子气力也没有正式和别人比试过,但好歹是正经小姐。出门有车轿,遇险有护卫,何曾被谁像扛粮袋似的往肩上一撂,撒丫子就奔?
这一路,颠得她五脏庙都差点易了位。
第一下颠的时候,她的胃狠狠撞上林歌的肩胛,差点把隔夜饭交代在他后背上,还好昨天就被抓了没饭吃,才生生憋回去了。
第二下颠的时候,她怀疑这位族兄是不是想把她当摔炮玩。
最可气的是最后那一下。
到了松树下,他呼哧带喘地杵着树皮歇气,手一松——
她就跟个被卸货的麻袋似的,“噗通”墩在地上。
尾椎骨至今还在抗议。
林轻雪又偷偷撇了林歌一眼。
他正歪着头,盯着空气发呆,眉头拧着,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被枝叶间筛落的斑驳日光照着,线条干净,皮肤虽蹭了灰,仍看得出底子白净。
……
其实,仔细看,这位族兄长得分明不差。
不,应该说,挺好看的。
就是那副表情……
活像谁欠了他八百贯没还。
林轻雪莫名想起方才在地牢里,这位族兄对着三爷爷破口大骂的模样。
“你又算哪根葱啊,老头儿?”
那语气,那神态,那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这牢里辈分最高的那个。她当时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三爷爷在族中威严极重,小辈们见了大气都不敢出,何曾有人敢这样顶撞?她本以为三爷爷会暴怒——也确实暴怒了,但后来……
后来这位族兄更疯。
这位族兄,在杀了那个守卫之后,二话不说冲过来,照着三爷爷的脸——
啪啪。
林轻雪的脸颊抽了抽。
但她又想起,也是这个人,在地牢里挣开绳索,一拳击毙要来折辱他们的贼人;也是这个人,在前厅暴起杀人,拳毙悍匪;也是这个人,一路扛着她奔逃,明明气喘如牛,却没有把她扔下。
林轻雪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三爷爷常说,观人不仅要听其言,更要察其行。
这位族兄……言语是当真不堪入耳,行径也时常疯癫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在救她们。
而且——
而且他确实长得不赖。
林轻雪的脸忽然有些发烫。她飞快地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被荆棘勾乱的衣袖,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她不敢再看林歌了。
……
林歌终于从系统界面的困惑中拔了出来。
他把注意力从D级上挪开,余光正好捕捉到林轻雪猛地扭头的动作,那速度快得仿佛他脸上突然长出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林歌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算了,女人的心思太烧脑他拒绝思考。
他又看向系统界面。
【可择取馈赠:《岳峙步》或一年功力】
岳峙步?
林歌咀嚼着这三个字。听起来是轻功身法一类,名字倒挺稳当——如山岳峙立,不动不摇。
他瞥了一眼自己这二十年纯靠系统灌出来的内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杵在地上方才逃跑时差点被树根绊到的脚。
身法确实是短板。
一年功力也提不上什么,不如选这个。
“选《岳峙步》。”
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如何提气轻身,如何落脚生根,如何在疾行中骤然变向而不失重心,如何将内力灌注足底以减弱落地声响……
这是林家代代相传的入门轻身功夫,不追求凌空飞渡、踏雪无痕那般花哨,讲究的是一句话:站得稳,才跑得快。
与《震岳拳》同出一源——一个教人如何把力量砸出去,一个教人如何带着这身力量跑路。
非常务实。
林歌闭着眼消化了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明了几分。他悄悄将内力往脚底一试,那种踏实的感觉立刻清晰许多。
好家伙,要是早学会这个,刚才扛着麻袋逃跑的时候,起码能少崴那一下。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林中岳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