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街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
铃和哲走进他们自家的Random Play。
桑多涅站在拉面店门前，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走吧。”
她牵起哥伦比娅的手，往街另一头的拐角处走去。
桑多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面条、箱子、铃那句“毕竟是家人嘛”，还有她自己那句磕磕绊绊的“我们家”。
明明只是随口一说的事，怎么就说不顺溜呢？
“桑多涅。”
哥伦比娅忽然开口。
“嗯？”
“我们到家了。”
桑多涅抬头。
“哦。”
桑多涅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午后的光线从门口斜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边。
那只红白相间的巨大箱子安静地伫立在墙角。
哥伦比娅很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撑着膝盖，歪头看着桑多涅。
“不拆吗？”
桑多涅没接话。
她站在箱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有点紧张。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箱子里是什么她大概猜得到，这个大小，不太可能是躯干，不是腿就是手臂。
但手指碰到箱盖边缘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啵。
封条撕开的声音很轻。
箱盖掀开的一瞬，桑多涅怔了一下。
包装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
深灰色的绒布衬底，防震海绵严丝合缝地裹着里面的物件，边角压得整整齐齐，连绒布的褶皱都像是被仔细抚平过。
桑多涅伸手，轻轻拨开海绵。
是一只手臂。
从肩关节到指尖，线条流畅的金属构件泛着冷白色的哑光。
她用力托起那只手臂，翻过来。
指尖从接口边缘慢慢划过。
接口完好无损，每一条卡榫都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暴力拆解的痕迹。
桑多涅垂下眼帘，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
“什么还好？”哥伦比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桑多涅肩上，往她手里看。
“没什么。”桑多涅把手臂放回箱子里，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
她把盖子合上，整个人莫名感到些许轻松。
明明才回收五分之一，但比起最初的未知，还是好上许多。
这种淡淡的掌控感，令人心安。
“行了，别把脑袋放我肩膀上，下巴硌得我难受。”
桑多涅把肩上不请自来的脑袋推到一边，起身拍了拍裙子。
“我们也上楼休息吧，下午还……”
忽然想起了什么，桑多涅声音一滞。
“不对。”
她转过身，双臂抱胸，直直地盯着哥伦比娅的双眼。
“怎么了，桑多涅？”哥伦比娅止住了上楼的脚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该交代？”
“什么？”哥伦比娅有些不解。
桑多涅指向沙发，“去，坐好！”
哥伦比娅乖乖退回去，双膝并拢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坐好了。”
“……哥伦比娅。”
“我在。”
“今天早上。”桑多涅顿了顿，“我出去买早餐的时候。”
哥伦比娅歪着头，等她继续。
“你是醒着的吧！”桑多涅声音十分笃定。
哥伦比娅眨眨眼，没说话。
“那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桑多涅一字一顿，“早就超过五米了！”
哥伦比娅还是没说话。
桑多涅盯着她。
“安全绳为什么没触发？”
沉默。
桑多涅上前两步，质问道：“怎么不说话！”
哥伦比娅忽地轻笑了一下。
“桑多涅，”她说，声音软软的，“你想抱我就直说呀！”
“什、什么？！”
“我不会介意的。”哥伦比娅弯起眼睛，“不用找这种借口啦。”
“我、我找什么借口了！”桑多涅声音陡然拔高，“我是在正经问问题！你别岔开话题！”
“那……”
哥伦比娅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她停在玄关，转过身，手背在身后。
“看看那个安全绳还在不在。”
语气平静地仿佛她真什么也没做。
难道那个安全绳真的失效了？
桑多涅不由有些自我怀疑。
……试试吗？
如果真没了，那当然最好。
行动自由，不用时刻惦记着五米的边界，不用被迫跟人黏在一起。
她看向哥伦比娅。
那人正歪着头等她答复，嘴角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
“试就试。”
她盯着哥伦比娅，迈开步子，向客厅的另一头退去。
三米、四米、五……！
“欸——！”
一股熟悉的力道猛然拽住她的腰腹，毫不费力地往玄关方向一带。
视线天旋地转。
“唔！”
脸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哥伦比娅坐在桑多涅的小腹上，双手撑着地板恰好卡在她耳侧。
发尾垂下来，扫过桑多涅的额角，有点痒痒的。
“看来还在呢。”
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轻快。
桑多涅瞪大眼睛。
哥伦比娅只是弯着眼睛看她。
“等等——”
桑多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
“你今天早上……不会一直跟着我吧！然后回来还装睡！？你！！！”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哟。”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尾音上扬，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桑多涅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哥·伦·比·娅！”
她抬手想推，手掌抵在那人肩膀上，却根本没使上劲。
或者说，根本使不上劲。
那股吸引力还在，她想起来了，会持续三十秒！
只要哥伦比娅不起身，她们就被牢牢焊在这个姿势。
很明显，哥伦比娅不会起身。
桑多涅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终于挤出这么一句。
“因为你一个人出门。”哥伦比娅终于正面回应，“又不带我去。”
一边说着，一边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桑多涅的胸口轻轻画着圈。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
“我在睡觉啊。”哥伦比娅一脸理所当然，“怎么直说？”
“什么？”桑多涅噎住了。
“那你……”她努力组织语言，“你跟着就跟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然后她说：“因为想看看我不在的时候，桑多涅会做什么。”
桑多涅：“……”
“结果你只是买了个早餐就回来了。”哥伦比娅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遗憾。
桑多涅的太阳穴跳了跳，再次用力推了推。
“哥伦比娅——你到底起不起来！”
“三十秒还没到呢。”
“到了。”
“没有。”
“到了！”
“没有~”
“……”
桑多涅放弃了。
她索性不动了，无力地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空气只余轻轻的呼吸声。
“……下次。”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的。
“我会……主动叫你的。”
桑多涅主动打破沉默。
哥伦比娅没说话。
桑多涅偏过头，正好对上那双如星空般深邃的粉色眼眸。
哥伦比娅眉眼弯弯。
“好的。”
然后她撑起身，那股压着的力也跟着挪开。
桑多涅终于得空，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物。
哥伦比娅已经站到楼梯口，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伸出手，等着桑多涅一起上床。
“……混蛋。”
桑多涅低声轻骂，走过去，把手指塞进那只摊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