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龙潭谷之行后,又过去了几日。
天阴。
少女单手撑着脸,看着窗外。
院落中。
“谢谢祁医师,如果不是祁医师……”
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人牵着自己年幼的孙女,眼中流着泪,满脸庆幸与感激地向祁念道着谢。
接着,殷长烛看到了容颜清冷的女子扶住了想要向她跪下的两人。
轻轻笑了一声。
陪伴祁念长久,少女却是能感受到女子隐藏在清冷之下的无奈。
祁师似乎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景。
殷长烛这样想。
往常的时候,殷长烛倒是会替祁念处理一些人情方面的事。
不过现在嘛。
殷长烛是需要被照顾的患者,虽然少女自己觉得没什么,但还是因此享受到了不少被照顾者的福利,很多事情不需再去做,也不许再去做。
任性的少女当然不会全然听从,只是能看到现在这样有意思的场景,殷长烛觉得多听听祁师的话倒也不错。
收下强塞来的谢礼,送走了来人。
女子望向了一直在窗边看着的少女。
少女脸上露出被抓包的笑,视线飘忽,然后将窗户关上。
再等祁念来到殷长烛的房间时,白发的少女已经盖好被子,躺在了床上,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看着少女病气的模样与微红的脸颊,祁念的心中更是无奈。
明明都让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听一点她的话呢?
百般的情绪化作一声叹息,坐在床边,女子轻轻的捏了捏少女的脸颊,给了少女一点点惩罚。
少女唔了一声。
像是在不满。
祁念又用力了一些。
不听话的孩子就要好好惩罚一下。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惩罚太过。
祁念松开了手,只是在收回去的时候,又被少女握住了手腕。
“祁师,想好了吗?”
少女这样问道。
想好什么?
祁念下意识的抗拒着去思考这件事,可她又不得不去想,去想与其关联的人,去想眼前之人的逝去,单单只是想,都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心中的那份抗拒再次升起。
女子的表情再度冷了一些。
“不要再逃避了。”
少女从背后抱住了想要起身离开的女子。
女子的身体僵住。
少女将脸轻轻贴在了女子的背上,说:“最后的时间,我不想要让我和祁师之间的距离再变得更远了。”
逃?
自己在远离长烛吗?
女子沉默了下来。
“我很珍惜与祁师相处的时间,所以,再多给长烛一些时间好吗?”
少女的声音唤回了祁念伤感的心神。
祁念握住了少女环在她小腹上的手。
也许,长烛说的是正确的。
这最后的时间,自己确实不应该再逃避了,否则,自己未来大概会后悔的吧。
想明白了这些,祁念的心情却并没有什么消解,只是终于被殷长烛半强迫着地正视了这一件事。
“祁师不生气了吗?”
少女轻声问道。
祁念转过了身,少女又依靠在了她的怀里,还轻轻蹭了蹭。
白色又略有点凌乱的长发蹭在祁念的脖子上,痒痒的。
祁念摸了摸,总有种自己在摸着一只不安分的小猫的感觉。
心情因少女的撒娇而变得稍微好了一些,但她还是说:“生气,那又能如何,你不还总是惹我生气。”
少女抬起头,可怜道:“是长烛错了,祁师再多多宽容一下长烛好了。”
祁念就知道。
一直都是这样。
祁念又轻叹了一声,说:“不生气了。”
少女又在祁念的怀中蹭了蹭,欢快道:“祁师不生气就好~”
强势、自我。
就如同少女知晓祁念的性子一般,多年的陪伴下来,祁念也同样知晓少女并不多做外显,却称得上有些糟糕的本性,就像这次一般,每当她与殷长烛产生分歧的时候,最后妥协的都往往是她。
可是祁念愿意为殷长烛而妥协,到了现在,就算再多容忍一些少女的任性又能如何。
“我已经想到了要送祁师一份什么样的礼物,但长烛还是不知道祁师自己想要什么,有些遗憾呢,所以,祁师现在可以告诉长烛吗?”殷长烛又一次问道。
想要什么……
祁念找不到自己的想法。
第一次询问时,祁念并没有骗殷长烛,她没有什么想要的。
祁念这一生得到过很多,也舍弃过很多,在来到显阳城后,她只想要平淡地度过自己的一生,只是与幼时殷长烛相遇,却让她的生命中意外的多了一个人。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看着怀中的少女。
祁念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就算说出了这个答案又有什么用。
女子轻咬了一下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殷长烛看着祁念的神情,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接着突然说:“不,祁师在撒谎。”
祁念的视线忽地后倒。
“祁师,为什么要撒谎呢?”
雪白的长发垂落,祁念被少女压倒在了床上,少女在上。
此时,少女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让祁念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视线,但是一只手却放在了祁念的脸颊之上,让她的躲避失去了效果,让她只能看着少女。
“祁师明明知道了答案,为什么不能与我说呢,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少女笑了笑。
祁念想要否认,但是少女却靠近了她。
两人间的距离慢慢变短。
白发逐渐与墨发混杂。
很近很近。
近到祁念都能感受到少女温热的呼吸。
这个时候,祁念才觉察到了一些别扭。
自己,似乎与长烛离得太近了。
“祁师的脸,变红了呢,很漂亮。”
少女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恶趣味的捉弄。
“长烛……”
祁念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想要推开少女,但是手又被按住。
少女的手指绕住了祁念的一缕墨发,笑盈盈道:“既然祁师不愿意说的话,那就让我猜一猜。”
只略微的沉吟。
少女附在了祁念的耳边,轻声说道:“祁师,是想要我吧。”
“看来我猜的不错~”
少女抬起头后,看到了祁念的表情,笑着说。
被猜中了心思,可祁念又总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唇角被少女轻轻触碰。
祁念睁大了眼。
“所以,祁师是在害羞吗?”
“但是不必如此哦,因为我答应过祁师的,无论什么都可以~”
少女缓缓俯身。
祁念的话,无法说出。
只感到了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