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神乐朔夜。
她从未想过,平时总是显得那般冷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朔夜,竟然会给予自己拥抱。那种冰冷面具下的温柔,甚至跨越了不久前自己带来的伤害,化作一股暖流将她紧紧包裹。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奈月将头埋进朔夜的肩膀,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属于挚友的体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那是积压在心底的负罪感被救赎后的战栗。
【为什么不讨厌我呢,朔夜?明明我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明明我让你感到那么痛苦。那个时候,我完全被自己的懦弱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
神乐朔夜似乎察觉到了肩膀上少女的颤抖,她轻轻抚摸着奈月的后发,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倒映着月光的深水。
“那些东西,其实根本就不重要。奈月注意到了我的心情也好,没注意到也罢,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枝节。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是怀抱着不想让我伤心的心情在行动的。虽然行为有些笨拙,但这份纯粹的心意,要比那些从一开始就对他人漠不关心的人,好上不知道几百倍。所以,奈月,不要再悲伤了,看着你哭的话,连我也会忍不住想掉眼泪的。”
朔夜轻轻捧起奈月的脸,指尖微凉,却温柔地拭去了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压进心底,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如果我最重要的朋友一直沉浸在悲伤里,那我也会感同身受。所以,请振作起来。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想要回报我,那就用今后成为好朋友的每一天来赎罪吧。”
名为神乐朔夜的少女,在此刻彻底褪下了那层名为冷酷的武装。她那颗一直向往着互相扶持、共同成长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好友面前。
“嗯!”
奈月拼命点着头,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能和朔夜你成为朋友,绝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就在两位少女互相依偎、正处于情感的余韵中时,一股违和感突然刺穿了狭窄空间的静谧。
原本温暖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神乐朔夜正欲开口,脸色却突然剧变。那是唯有魔法少女才能拥有的魔力感知——一种像是电流般窜过脊髓的刺痛感。
【是有敌人?还是别的什么?】
奈月在心底惊呼。
【这种程度的魔力反应……难道这学校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魔法少女吗?】
“奈月?”
神乐朔夜见到奈月忽然露出震惊的神色,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顺着奈月的视线看去,在那堆积如山的破旧跳高垫阴影处,一只浑身漆黑、却散发着诡异紫色荧光的乌鸦缓缓飞了出来。它的外貌怪诞得令人毛骨悚然:左眼是一只正常的飞禽眼睛,右眼却被缝上了一颗充满恶意、如同劣质玩偶般的纽扣。它头顶上顶着一顶滑稽的小小魔术帽,看起来就像是从诡异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木偶。
然而,这并非玩具。
奈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生物周身缠绕着粘稠且令人作呕的魔力。
【那是什么?魔兽吗?可是我从没见过体型这么小的个体。】
“为什么……仓库里会出现乌鸦?”
神乐朔夜疑惑地低声呢喃,她的认知还在常识的范围内徘徊。
“这只乌鸦到底想干什么……”
奈月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护在朔夜身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中搜寻答案。在她的认知里,拥有魔力的生物除了魔法少女,便是那些丧失理智、只剩杀戮本能的侵蚀体。可侵蚀体往往会因为魔力失控而变得体型巨大、面目狰狞。
【除非它在被侵蚀前只是个初生的雏鸟……不,那种可能性太低了。这东西……很不对劲。】
奈月已经将手伸向了藏在校服下的吊坠,想要立刻变身,可看着身边的朔夜,她又犹豫了。
“嘻嘻嘻,刚刚那些肉麻的对白,我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种‘好朋友万岁’的戏码真是太无聊了,没意思,真没意思。”
乌鸦在两人头顶反复盘旋,那沙哑且尖锐的嘴巴里竟然吐出了清晰的人类语言。
【它拥有理智?甚至拥有自我意识?这怎么可能!】
奈月彻底愣住了。被魔力彻底浸透的生物,理应成为只剩下破坏欲的野兽才对。
“这又是谁搞的鬼?特制的遥控无人机吗?做工倒是挺逼真,连发声装置都这么先进。”
神乐朔夜皱着眉头冷静分析。尽管这只乌鸦很奇怪,但对于毫无超自然常识的她来说,这只能归类为某种高端的恶作剧。
“不是把戏哦,小姐。我可不是那种廉价的工业制品,我有名字的,我叫做‘噩梦鸦’,亲爱的小姐。”
出人意料的是,噩梦鸦在转向神乐朔夜说话时,竟然在空中做了一个滑稽的鞠躬姿势。它的语调瞬间变得谦卑而绅士,像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执事。
“居然能够对话……是安装了麦克风通过远程操控来迷惑我们吗?不,好像不是。这只乌鸦的体型太小了,目前的民用技术不可能在维持飞行的同时,还塞进这么多高精度的设备。”
即便是神乐朔夜,此刻也意识到眼前的生物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解释范畴。
“那么,噩梦鸦,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哦,我珍贵的大小姐,我的目的非常简单——等待,全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生活在美好幻梦中的人们,陷入彻彻底底的噩梦!”
在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噩梦鸦原本绅士的语调忽然拔高,变得癫狂而狂妄,就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发出的尖啸。话音未落,它猛地收拢那双散发着不详紫光的黑翼,像是一颗微型的堕落流星,笔直地朝着地面昏暗的角落俯冲而去。
奈月的视线慌乱地追随着噩梦鸦的飞行轨迹。然而,一直进行着严苛剑道训练的神乐朔夜,在动态视力上的反应竟然比她这个魔法少女还要快上一线。她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目标——一个用废弃硬纸板箱简易搭成的小窝。
“那是……什么东西?”奈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心中的不安感在急速扩大。
而在看清了那个东西后,神乐朔夜迅速回答道:“那是之前有几位学弟说想要收养这附近的流浪狗,偷偷把它藏在了这个仓库之内。那个小纸盒应该就是他们做的小窝吧。”
神乐朔夜紧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不解:“然而噩梦鸦为什么冲向一条小狗?它不是说要给我们两个带来噩梦吗?为什么要去攻击那种弱小的动物?”
奈月这次没有乐观地回答问题,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脆弱的纸箱,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一定程度上猜到了噩梦鸦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个家伙,看体型和魔力反应并不像是擅长直接战斗的类型。所以它的目的,一定就是——将高浓度的魔力注入到动物体内,将其侵蚀、转化为只知道破坏的‘侵蚀体’来代替它攻击我们!】
“慢着!住手!”
当注意到事情严重性的瞬间,奈月大喊出声。然而,当她迈开脚步想要赶过去阻止噩梦鸦的行动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带有魔力的生物的飞行速度,远比人类少女的奔跑速度要快得多。
刹那间,刺眼的紫光在角落里炸裂。
奈月听到了狗窝之内传出的小狗哀嚎声。起初还是“汪汪汪”那种奶声奶气的、令人怜爱的叫声,却在中途忽然变得越发狂野、残暴起来,嗓音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变得粗哑难听。
“咔嚓——轰!”
整个由脆弱纸板支撑的狗窝根本经不起这种内部的剧变,轻而易举地就被忽然膨胀变大的生物给撑爆了。碎纸片混杂着灰尘在空中四散飞溅。
一只巨大的、有着肮脏黄色皮毛的巨型恶犬,正在那里显现出它狰狞的真容。
它身上肌肉虬结,甚至撑破了原本的表皮,裸露出鲜红的纤维。它龇牙咧嘴,腥臭的唾液顺着尖牙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想要破坏掉周围的一切。
它的体型几乎宛如一辆成年人驾驶的重型摩托车一般庞大,对于两个身材纤细的高中女生来说,这完全就是一头足以致命的巨大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