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随着乒乓球最后一次划破空气,精准地砸在球台边缘弹飞,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懊恼的惨叫。
“比赛结束!胜者是‘拼命三郎’佐藤同学!”薇薇安像个真正的女王一样站起身,优雅地摘下墨镜,动作自然地伸手接过两张皱巴巴的一千元纸钞。
她熟练地将钱揣进口袋,转头看向那个垂头丧气的败者,露出一抹慈悲为怀的笑容,“别灰心,下次再接再厉哦。啊,顺便别忘了,刚才借你买汽水的五百元,明天记得带利息还我。”
【这家伙,真的是在各种意义上都把‘贪婪’和‘优雅’结合到了极致啊……】
奈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吐槽。
“好了,碍事的人终于散了。”薇薇安重新坐回乒乓球桌边上,晃悠着穿着过膝袜的纤细小腿,目光重新落到奈月身上,“那么,让我们回到那个‘笨蛋哈士奇如何挽回高冷班长’的话题上来吧。”
“呜……薇薇安小姐,请务必帮帮我。”奈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差没直接跪在草坪上了。
“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奈月酱。”薇薇安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点,“朔月酱生气的点,从来都不是因为你‘说错话’或者‘惹麻烦’。”
“诶?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背叛’哦。”薇薇安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刺中了奈月的死穴,“她为了支持你的‘正义’,不惜赌上自己身为班长的立场站了出来。可你呢?在那一瞬间,你为了息事宁人,亲手否定了那个被她认可的‘你’。”
【被她认可的……我?】
奈月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在他看来,那只是为了不让事态恶化而进行的妥协;但在神乐朔月眼里,那是对两人并肩作战这一事实的彻底舍弃。
“所以,普通的道歉是没用的。”薇薇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亮的东岛币,在指尖灵活地翻动着,“你需要的不是求饶,而是‘证明’。”
“证明?”
“证明你的‘正义’并没有死掉。”薇薇安露出一抹坏笑,压低了声音,“刚才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哦。朔月酱刚刚被老师叫去整理旧校舍那一侧的体育器材室了。据说那里的灯坏了,作为她在这个班里唯一还能说上话的‘知情者’,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道歉的绝佳机会吗?”
薇薇安指了指操场边缘那座显得有些阴森的红砖小屋。那里是存放旧器材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出入,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橡胶与陈旧尘土的味道。
“器材室?朔月酱一个人在那里吗?”奈月心里一紧。他想起神乐那双疲惫的眼睛,心中的愧疚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快去!再晚一点她就要整理完出来了。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更没法开口了吧?”
薇薇安用力推了奈月一把。奈月踉跄了两步,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奔向战场的新兵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器材室跑去。
看着奈月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薇薇安露出了一个堪称邪恶的灿烂笑容。她转过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那里,神乐朔月正抱着一捆跳绳,神色如常地走着。
“班长大人——!不好了!”薇薇安浮夸地挥舞着双手。
神乐朔月停下脚步,眼神冷淡:“薇薇安?如果又是关于乒乓球赌局的事情,我建议你直接去找班主任自首。”
“才不是那种小事!是奈月酱啦!他刚刚好像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掉在旧器材室了,我看他急匆匆地钻进去,结果半天没出来,里面好像还有奇怪的声音……”
神乐朔月脸上的冷淡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个笨蛋……那种地方堆满了废弃的标枪和铅球,要是塌下来……】
“带路。”神乐朔月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第一章:落下的门锁
旧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昏暗的室内,只有从高处气窗漏进来的几缕残阳,勉强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跳高垫和散乱的跨栏架。
“奈月?你在里面吗?”神乐朔月跨过门槛,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朔月酱?”
从一堆软垫后面探出头来的奈月一脸茫然。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的排球,正疑惑薇薇安说的“整理任务”在哪里。
两人的视线在狭窄阴暗的空间里撞在一起。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上午冷战的尴尬、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变本加厉地翻涌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神乐朔月迅速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表情,语气僵硬。
“我……薇薇安小姐说你在这里整理器材,还说灯坏了,让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奈月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关上。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挂锁被从外面锁上的声音。
“喂!薇薇安!你干什么!”神乐朔月猛地冲到门边,用力拉拽门把手。
门板纹丝不动,只有薇薇安那轻快得让人想揍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哎呀呀,真是不小心。这把锁好像坏掉了呢,从外面一旦关上就打不开了。我已经去帮你们找值班室的老大爷拿钥匙了哦——不过那位爷爷好像去食堂吃饭了,大概要一小时后才能回来吧?”
“薇薇安!快开门!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神乐朔月用力拍打着门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好相处哦,两位。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可是为了传达真心而存在的圣地呢。祝你们好运,拜拜——”
薇薇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旷的操场边缘。
器材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薇薇安那个家伙,就知道多管闲事,真是的……”
神乐朔月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实在没有想到,一向谨慎的自己竟然会被薇薇安那种拙劣的演技骗到身后。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奈月,随即沉默地双臂交叠,背靠在略显冰冷的红砖墙壁上。
“既然一个小时后才会有人来开门,那就老老实实等到一个小时后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冷,仿佛这间小小的器材室被灌满了透明的冰块。
“那、那个……朔月酱。”
奈月微弱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鼓起勇气看向朔月,然而对方却微微阖上双眼,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奈月几乎窒息。
【明明是想要倾诉真心话的,可看到她那种冷淡的侧脸,喉咙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朔月酱,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
神乐朔月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奈月局促不安的身影,她直视着这位曾经被她视作挚友的少女,语气平淡却锐利。
“你刚才说的是你的错,对吧?”
“是、是的,都是我的错……”
“那么,说说看,你到底错在哪里?”
神乐朔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奈月的话。她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你应该很清楚那个错误的本质是什么。而不是仅仅为了缓解现在的气氛,随口抛出一个廉价的道歉。”
“是、是……我……”
奈月语塞了。她当然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然而在这一瞬间,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迷茫与挣扎。
【我想道歉,是因为我让她失望了。可是……如果回到那个时刻,如果面对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我真的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错了吗?那就说出来啊。”
朔月看着奈月纠结的样子,心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实际上,在黑暗中独处了这段时间后,她的气已经消了不少。作为班长,她见识过太多的不公,也习惯了被帮助者在压力面前倒戈。可唯独奈月不行,唯独这个她仅仅在几天内就交托了信任的少女,不该是那个背叛者。
虽然她心里明白,奈月一定是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从麻烦中脱身才选择了妥协。
“奈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替我开脱。”
朔月的语气软化了几分,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残阳。
“但以后不要再发生那样的事了。好了,如果下次还是这样的话,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了。”
“不对!”
奈月突然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神乐朔月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只是为了替你开脱……朔月酱,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时候,我看向了周围。”
奈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部塞满这陈旧的空气,然后一口气全盘托出。
“我发现,我拼命想要维持的那些所谓正义,班上的同学们压根就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冷漠和看热闹的戏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迷茫……如果连被保护的人都不在乎,那我在这里坚持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奈月拼尽全力地倾诉着,眼眶微红。少女将自己内心的迷茫与卑微,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另一位少女面前。
【笨蛋,我真是个大笨蛋。说出这些话,朔月酱一定会觉得我很软弱,会觉得我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吧?】
奈月紧张地搓着手指,等待着那审判般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
神乐朔月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反感,反而因为奈月愿意展现真实而显得有些释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
“真是个笨蛋。你是因为觉得大家不在乎,所以认为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对吗?”
朔月迈开步子,慢慢走近奈月,最后停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朔月酱,仔细想想吧,你最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难道只是为了得到观众的掌声吗?你是觉得那些事情是不正确的,所以才站出来的,对吧?”
“朔月……”奈月有些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那么,周围的人理解与否,和你坚持正义有什么关系?难道会因为那群人的冷眼,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错误就会被洗白成正确吗?”
“但、但是大家都不在乎,我的努力又算什么……”
“那就由你来让大家明白这些事情的重要性啊。这不正是你应该去做的吗,奈月?”
朔月伸出手,轻轻按在奈月的肩膀上,语调坚定。
“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你才能做到。注意到那些不正确的人是你,愿意为了别人发声的人也是你。难道说,仅仅因为观众不够热情,英雄就不去拯救世界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根本算不上什么英雄吧。”
“英雄什么的……我才没有那么高尚啊。”奈月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