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同无声的银汞，缓缓漫过西风骑士团总部穹顶。狛枝凪斗正斜坐在穹顶边缘，手里拿着胡乱啃了几口的日落果。
吃了几口，他似乎失去了兴趣，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剩下大半个的果实朝着楼下轻轻一抛。果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连落地的声响都被晚风吞没。
他拍了拍手，轻巧地翻身站起。
“真是的……偷盗这种事，在我的印象里，好像还是头一回尝试呢？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呢～真是令人期待。”
他踱步到通往楼下的天台小门旁。那是一扇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木门，通常应该从内部上锁。狛枝伸出手，只是试探性地轻轻一推——
“吱呀——”
门应手而开了一条缝隙。锁舌并未扣合。
狛枝侧身闪入门内，反手将门虚掩。
“守卫森严的西风骑士团……竟然连通往天台的门都不关严实吗？我还真是幸运啊。”
他不再停留，沿着螺旋向下的楼梯走去。月光被隔绝在外，只有间隔很远才有一盏的壁灯提供照明。
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突然出现的骑士，狛枝凪斗顺利来到了楼梯底部，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缝下方透出走廊灯的光亮，隐隐有压低的谈话声传来。
他停下脚步，将耳朵贴近冰凉的门板。
“……喂，你说，凯亚队长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么在意干什么？琴团长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去处理风魔龙留下的隐患了。那可是大事！”
“我只是在想……凯亚队长现在算是咱们团里顶尖的战力了吧？而且我听说，连那位几乎从不出门的丽莎小姐也跟着一起出城了。要是这时候愚人众那边趁机搞点什么动作……你也看到他们最近在城里的样子了吧？那种趾高气扬的施压……”
“怕什么！就算法尔伽大团长不在，光凭琴大人，也足够把那些至冬来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唉。比起这个，我宁愿相信‘暗夜英雄’的传说是真的……”
对话到此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狛枝贴着门板，淡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微微闪烁。
有趣的情报，不过对现在的自己无用。
正当他思考着是等待门外两人换岗，还是另寻他路时。
“哎哟！”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痛呼，“我……我肚子突然好疼！不行了，兄弟，你帮我盯一会儿，我得去趟厕所！”
“啊？你这家伙，中午也没见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早跟你说去看看医生……”
“回头再说！先顶一下！”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卫似乎捂着肚子匆忙跑开了。
隐约能听到另一个守卫低声地抱怨。
“真是的……偏偏这时候……可别出什么岔子……”
就在此时，另一阵“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一个小女孩带着点心虚的惊呼。
“可莉！你怎么出来了！”
“糟糕，可莉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凯亚哥哥说过，这种时候应该……快跑！”
“喂！可莉！别跑！琴团长说了让你今晚乖乖待着的！站住！”
守卫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紧接着是追去的脚步声。
追逐的声音迅速远去，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狛枝凪斗又静静等待了十几秒，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轻轻握住门把手，无声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走廊上空无一人。
“哎呀哎呀～我还真是……幸运得超乎想象呢～”
少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般，不紧不慢地在静谧的楼道间踱步。目光扫过两侧一扇扇紧闭或虚掩的房门。
“员工宿舍……还是员工宿舍……这里是……食堂？啊，图书馆……”
他的脚步在标有图书馆的厚重双开门前略微停顿。但没等他决定是否进去，声音又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呜呜，可莉不要这么快就回禁闭室嘛……可莉今天真的没有做坏事！可莉只是想去找蹦蹦炸弹……”
“可莉乖。今晚琴团长特别吩咐了，要确保大家安全。等明天，明天凯亚哥哥回来了，一定让他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呜……那……那好吧……”
小女孩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
时间紧迫。狛枝轻轻推开图书馆厚重的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图书馆内部出乎意料地空旷。高耸的书架排列成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也许因为是晚上，阅览区空无一人。
光源来自天花板上悬挂的挂灯。灯罩似乎是某种特制的玻璃，将整个一层图书馆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会刺眼。
“不愧是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呢，哈哈～” 狛枝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巨大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应该能找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吧？”
他首先走向入口附近那个类似前台的地方。台面宽敞，摆放着一些文具、登记簿和几本看似经常翻阅的书籍。
“嗯……这应该是管理员工作的地方吧？” 他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用气音对着空气发问，“喂～有人在吗？图书管理员小姐？”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他绕到台面后，开始检查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具和备用蜡烛；第二个抽屉则显得杂乱许多，里面散乱地放着几本小说、一些看起来像是个人饰品的小玩意、几枚不知用途的古老钱币，甚至还有半包吃剩的饼干。比起严肃的办公场所，这里更像某个人的私人抽屉。
“啊咧，这是……？”
在翻动那些杂物和书籍时，一份折叠起来显得较为正式的文件从几本小说的缝隙中滑落出来，掉在抽屉底部。狛枝将它拾起展开。
这是一张质地优良的羊皮纸，上面用清晰工整的笔迹画满了各种符号。虽然有些术语和简写狛枝看不太懂，但羊皮纸的最上方，一行醒目的墨水字赫然在目——蒙德城城防示例图。
“哎呀呀呀～” 狛枝凪斗轻声感叹，尾音愉悦地上扬，“我还真是……走运到令人不好意思呢。没想到，苦苦寻觅的东西，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将羊皮纸重新折叠整齐，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将抽屉推回原位，尽量还原成之前杂乱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册子，看起来像是图书馆的藏书目录。
“难得有如此的机会，既然来了，不如，也多见识一下蒙德的藏书吧。或许，能找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呢。”
根据目录的指引，他抽出几本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典籍，坐在地板上，将厚重的书籍摊开在膝头，就这么阅读起来。
这本书并非正规的学术著作，更像是一本私人研究笔记的誊抄汇编，装帧粗糙，字迹却工整有力，他直接翻到了关于“神之眼”的章节。
「关于神之眼的研究」
「面对无法掌控的境遇时，人们总是喟叹自身的无力。但在人生最陡峭的转折处，若有凡人的‘渴望’达到极致，神明的视线就将投射而下——这便是现今提瓦特大陆普遍接受的、关于神之眼来源的共识」
「然而，由于神之眼获得者的数量稀少，且授予过程充满不可测的偶然性，上述结论虽有一定道理，并广泛流传，但我们仍无法将其视为绝对真理。个体的强烈愿望与神之眼的降临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依旧是未解之谜。尽管如此，对神之眼本身的研究，仍可以继续」
「根据现有观察与有限案例的归纳，可初步确认：神之眼，是被某种规则认可的个体所获得的一种‘外置魔力器官’。其核心功能在于引导环境中游离的元素之力，而非创造。换言之，神之眼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转换器，将持有者与外界元素力连接起来」
「因此，神之眼本身，可视为一种工具。持有者的愿望、心性、经历差异，可能会导致元素力引导出的表现形式千差万别。同时，持有者之间对元素力的掌控精度、强度、创造力，即能力的强弱，也存在显著区别，这或许与个人天赋、锻炼程度及与神之眼的契合度有关」
狛枝的眉头微微蹙起。工具……引导器……如果神之眼本身只是一个“工具”，那么持有者的强弱，又是否代表真的强大？这似乎与他最初的设想——神之眼是“才能”本身的证明有些出入。
「除引导元素力外，神之眼具备‘空间存储’特性。持有者可将一定物品存入神之眼内部，存取空间大小似与持有者精神力量有关。此特性尚缺乏系统研究」
「神之眼材质异常坚硬，远超寻常宝石矿物。遗憾的是，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没有哪位持有者愿意捐献自己的神之眼进行破坏性测试。备注：曾有幸得到冒险家协会一位好心的神之眼持有者配合，尝试以各种刀剑劈砍，未能留下丝毫划痕；将其从悬崖抛下，无论多远，最终都会以未知方式回到持有者身边。测试过程中，持有者本人亦不幸失足跌落（幸被崖壁树枝挂住，仅受轻伤）。关于其硬度特性的极限测试，暂告中止」
可以研究和完善的地方明显还有许多，不知为何，这本书突然就中断了，结尾草草留下一句「出于一些原因，对于神之眼的研究暂时终止」
合上书籍，狛枝陷入短暂的沉思。笔记中的信息量很大，却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神之眼的发放，究竟依据何种法则？是纯粹神明随心所欲的恩赐，还是存在某种连神明都需遵循的更底层的“规则”？它为何能调用元素力？这种力量的本质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神之眼真的只是一个工具，那么……
“因为啊，如果只要拥有‘工具’，就能获得那份力量的话，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岂不是被抹平了？强大的如果是神之眼而非人，那样的话，还怎么凸显出那些真正拥有最棒才能的人所散发的、独一无二的希望光辉呢？”
如果力量可以凭借外物相对轻易地获得，那么“才能”本身的价值，岂不是被稀释了？
不过，这困惑的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担心这些的我……还真是被‘绝望’短暂蒙蔽了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神之眼啊！如此稀少的数量，这本身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果然如此！果然是这样！只有那些被命运选中、拥有最极致‘才能’的个体，才能跨越渴望的门槛，得到神明的注视，获得这引导奇迹的工具！唯有最棒的才能，才能造就最璀璨的希望！！！”
“砰！”
一本硬壳封面的书砸在他的脑袋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毯上。
狛枝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脸上却丝毫没有恼怒或惊吓，他抬起头，望向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背后的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她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此刻却板着小脸，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有些愠怒。
她快步走到狛枝面前，先心疼地捡起那本《丘丘语诗歌选录》，仔细拍了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瞪向坐在地上的狛枝。
可惜，在狛枝的视角里，那瞪视毫无威慑力。
“不知道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吗？”少女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清晰可闻，“尤其是晚上！会打扰到别人的研究和思考！”
“抱歉抱歉～”狛枝从善如流地道歉，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反而带着未散尽的兴奋余韵，“只是一想到那无与伦比的希望总有一天会诞生于世，我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了……实在忍不住，就……嗯，稍微抒发了一下感慨。”
矮小的少女似乎对他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没什么兴趣，她踢了踢狛枝脚边散落的另外几本他从书架上取下的书。
“还不快点起来？大半夜的，要是没事，就快点离开，不要妨碍我研究。”
“是，是，这就起来。”
狛枝一边应着，一边慢吞吞地开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书籍。
“这位小姐，似乎对丘丘人很有研究？”
少女瞥了他一眼，或许是出于对自身研究领域的某种自豪，或许只是觉得回答了就能快点打发走这个怪人，她简短地开口。
“我叫艾拉·马斯克。目前正在撰写《丘丘语诗歌韵律赏析》，姑且算是对丘丘人的语言和文化有些研究。”
少女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书架间显得有些急促。
狛枝抱着那几本厚重的书，小跑着跟上。
“呐～艾拉小姐，跟我说说看吧，为什么会想了解丘丘人的语言？你所追随的希望，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
娇小的少女停下脚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所以说——我才讨厌跟你们这些人交流！”
她的声音拔高了许多，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明使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却总喜欢各说各的，沉浸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说些别人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的怪话！什么‘希望’、‘追随’……莫名其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情绪，但显然效果不佳。
“不像丘丘人！它们虽然行动方式简单直接，但它们的语言都直白地表达着它们的需求。它们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语言加上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修饰和隐喻。”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狛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见解，低笑出声，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抱歉呢，像我这样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渣，让小姐感到不适了吧？不过请不用担心哦，毕竟我只是个追逐着的希望之光、本身却不值一提的虫蝇罢了。很快就会从您眼前消失的。”
艾拉瞪着他，一时语塞。她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怪人，转身走到一面高大的橡木书架前，仰起头，目光在高层搜寻着。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努力去够放在书架的一本书籍，但身高显然是个障碍，指尖离书脊还差着几寸。
狛枝见状，非常自然地走上前，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暂时放在脚边的地毯上，然后轻松地一抬手，就将艾拉目光所指的那本书取了下来。
“给，是这本吗？”
艾拉接过书，有些困惑，看都没看就抱在怀里，然后小手指向了旁边另一本更厚的书。
狛枝又帮她取下。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本，再一本……《蒲公英海的狐狸》《野猪公主》、看起来都是一些童话故事集。
狛枝一本接一本帮她取下，很快怀里又堆起一小摞。他大致扫过这些书的书名，脸上露出略带调侃的笑容。
“嗯……艾拉小姐，是想让我为您读几篇睡前故事吗？我倒是无所谓啦……”
艾拉此刻的脸色却有些不对劲。她完全没有在意狛枝的玩笑，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颊微微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僵硬地接过狛枝递来的书，却没有翻开，而是踩着梯子飞快地将它们一本本插回书架的空缺处，又抽出旁边的几本看了看，再塞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这是什么？”
狛枝敏锐地注意到了艾拉异样的神情。在几本厚重书籍被移开后，书架背板靠近内侧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颜色略深，像是一个被灰尘覆盖的按钮。
几乎是出于本能，狛枝腾出一只手，在那小凸起上轻轻按了下去。
“等等！不要按——！”
艾拉的惊呼声尖锐地响起！
“咔嚓。”
嗡——！
整个图书馆都猛然一震，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作响，天花板上琥珀色的挂灯剧烈晃动。
以狛枝凪斗所站的位置为中心，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在他脚下凭空浮现。
“什……？！”
狛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整个身影就在魔法阵爆发出的强烈光芒中，骤然消失不见。
他原先抱着的那一沓子书籍，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拉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苍白如纸，她看着狛枝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地上散落的书，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更清晰的是从图书馆外走廊迅速传来的踏地声。
“艾拉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整个骑士团都感觉到了一阵奇怪的震动！”
一名全副武装的西风骑士猛地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紧张地冲了进来，手中紧握着长剑。紧接着，又有两三名骑士出现在门口，神色警惕。
“我……我……”
艾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看着赶来的骑士，又看看那个空荡荡的地面，脑子一片混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越说越急，小脸涨得通红。
“传送什么？那是什么？！”
最先冲进来的骑士一头雾水，完全没听懂。其他骑士也面面相觑，他们负责治安巡逻，对魔法机关一窍不通。
艾拉急得直跺脚，她试图比画，试图解释那个隐蔽按钮和丽莎阿……丽莎姐姐设置的复杂防护机制，但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
眼看着骑士们越来越困惑，而那个白发怪人又下落不明，她眼看就要急哭出来。
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带着和煦力量的微风随着推开的门扉涌入，抚平了空气中那一丝躁动与恐慌。
“抱歉，多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如同定心丸般让混乱的现场安静下来。
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女性走了进来。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精致而坚毅，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沉静的湖泊。
“琴团长！”
在场的骑士们立刻挺直脊背，恭敬行礼，脸上的慌乱也收敛了许多。
来者正是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琴·古恩希尔德。
琴对骑士们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艾拉身上，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感受到了丽莎留在图书馆的防护魔法被触发，而且是非正常的触发方式。艾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琴团长，艾拉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将事情经过快速复述了一遍。
琴团长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也就是说，丽莎设置的常规雷击魔法突然失灵了，然后，他无意中启动了丽莎设置在暗格里的放逐法阵……这个法阵的具体传送坐标，恐怕只有设置者丽莎本人才清楚。”
她站起身，看向艾拉。
“安心，艾拉。丽莎虽然喜欢设置一些……出人意料的机关，但她绝不会布置真正致命的陷阱。只要那个闯入者待在传送落点不乱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书籍，补充道。
“算算时间，丽莎和凯亚他们的调查任务，这两天也该结束了。等她回来，一切就清楚了。”
艾拉点了点头，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中仍残留着不安。琴团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示意骑士们可以散去，加强巡逻，但图书馆内部暂时封锁，等待丽莎归来处理。
骑士们领命退去，图书馆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艾拉，以及满地散落的书籍。
艾拉慢慢蹲下身，开始一本本拾起狛枝之前翻阅和掉落的书。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本《关于神之眼的研究》笔记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人……明明没有佩戴神之眼，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他到底想了解什么？那种对“希望”近乎病态的执着，那种将自己贬低到泥土里却又仿佛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矛盾感……
那张苍白脸上始终挂着的、难以描述的奇异笑容，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混杂着那些晦涩狂热的话语，像一首无法理解的、混乱而危险的乐章，搅得她心神不宁。
对方从始至终都表现的随意自然，要不是因为龙灾缘故，现在图书馆不对外人开放，艾拉还真会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学者。
月光透过图书馆高处的玻璃窗，洒落在书架和地毯上。艾拉抱着捡起的书，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恶意，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