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深吸几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绝望”与“荒诞”的余韵。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赤红的眼眸转向仓库另一个方向的阴影,语气变得饶有兴致,带着一丝恶毒的期待:
“不过…前面我所感受到的那是贞德的气息吗?哦,那么的圣洁而又那么的让人久久无法忘怀呢。”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陶醉,仿佛在想象着某种甜美的画面。
“哦~如果能想到,那位‘圣洁’的少女,能再一次——而且是在我的精心策划与促使之下——被熊熊烈火包围,哀嚎着,挣扎着,最后化作一坨连最肮脏的野猪都不会去碰的、焦黑扭曲的丑陋炭块……那该是多么令人兴奋、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光景啊!光是想象,就让我兴奋得颤抖!”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虚幻的、由烈火与惨叫构成的“美景”,脸上洋溢着病态的嫣红。
“冷静些吧,弗朗切斯卡,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你也展露出了这样的话语,近乎三次了。”
一个冷静、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淡漠的男声,从弗朗切斯卡目光所及的阴影中响起。
阴影蠕动,一个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的黑色的西装,造型之中充满着些许的古朴,倒不如说是典型的魔术师样式。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银色短发,但在额前和鬓角,却刻意挑染了几缕醒目的、如同阳光碎金般的金色。面容算是英俊,但眼神有些阴郁,气质复杂,混合着学者的专注、偏执者的狂热,以及一丝与社会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并非手表或任何饰物,而是松松地系着一根明显是女性使用的、粉色的、镶嵌着细小仿钻的发绳。发绳有些旧了,粉色不再鲜亮,仿钻也有几颗脱落,但它被主人以一种近乎神圣的态度佩戴着,与男人整体的冷色调装扮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走到弗朗切斯卡身边,目光扫过仓库中央那片“干净”得异常的地面,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残忍的吞噬与他毫无关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我之间的契约,才刚刚正式开始走完第一步。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弗朗切斯卡那双充满戏谑的赤红眼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冰冷的欲望与确认:
“不过,在那之前……你确定,你能给我,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关于‘她’的……一切?”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并未见他有什么动作,但周围的阴影中,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数只、数十只、然后越来越多,拳头大小、甲壳漆黑、复眼暗红的狰狞蝗虫,从墙壁的缝隙、地面的阴影、甚至空气中凭空浮现,如同忠诚的士兵,安静地悬浮在他身周,组成一道缓慢旋转的、不祥的虫之帷幕。
Assassin。倒不如说这群蝗虫就是Assassin,和通常的圣杯战争之中近乎一样,又一个并非哈桑的暗杀者。
“哎呀呀,别这么扫兴嘛,卡夫卡~” 弗朗切斯卡对Assassin的显现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一步,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男人——卡夫卡——胸前,语气充满了调侃和一种“我懂你”的恶劣趣味:
“老是装得这么一副冷静、理智、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多没意思呀~是会给的啦,答应你的‘Gillian’出道至今所有未公开的影像资料、私人物品流转记录、甚至包括她‘隐退’前后的行踪分析报告……只要我们的‘合作’愉快,这些都会是你的哦~”
她歪着头,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看乐子的光芒,而手上正有一只银色的刻有数据盘的蝴蝶与通常的使魔不同的是,这带有些许的仿佛就是为了搬运这些微小的带有数据的东西而刻意培养的使魔
这正是,前面夏洛特放出的那一只。
“不过,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好笑呢~Gillian?噗——光是念出这个名字我就想笑!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你这种……嗯,该怎么形容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卡夫卡,尤其是他手腕上那根粉色发绳,以及他眼中那被强行压抑、却依旧在提到“Gillian”时泄露出的、令人不适的灼热。而蝴蝶也不知被她收到哪去了。
“——扭曲到骨子里的终极‘粉丝’?不,不对,‘粉丝’这个词太温和了。你的行为,跟踪、收集私人物品、分析一切公开与非公开信息、试图构建完整的‘她’的存在模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崇拜了哦,卡夫卡先生。”
弗朗切斯卡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奇、鄙夷和浓厚兴趣的复杂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你这根本就是,如假包换的——痴、汉、行、为嘛!”
“痴汉”。
这个充满贬义和犯罪意味的词语,被她用清脆的少女音,以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轻松口吻说了出来。
卡夫卡的脸色,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但很快,那层阴郁的平静重新覆盖上来。他甚至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怒意,只是那双眼睛深处的阴郁,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而那被压抑的狂热,则如同冰封下的熔岩,翻滚得更加剧烈。倒不是说承认了这样话语的样子。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冷笑的气音,目光从弗朗切斯卡脸上移开,投向仓库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偏执与虔诚的语调:
“你懂什么?肤浅的魔鬼。”
“Gillian……她那么做,一定有着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深远的用意。她的每一次亮相,每一首歌,甚至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眼神和动作,都蕴含着超越表象的信息与美感。她的‘隐退’,也绝非终结,而是一种……升华,一种转向更高层次存在的必要仪式。”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虽然表情依旧竭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微加快的语速,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更何况,就算是‘痴汉’又如何?世人肤浅的目光与庸俗的定义,有何资格评判我对‘她’的情感?只要这份情感是真实的,只要我的行为能够帮助我更加接近‘她’、理解‘她’、最终……触及‘她’,那么任何手段,任何称谓,都无所谓。”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弗朗切斯卡,那双阴郁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令人心惊的、近乎信仰般的狂热火焰:
“你知道……当一个人穷尽一生,追寻着某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自己追寻的‘偶像’,与自己很可能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甚至可能近在咫尺时……那种混合了狂喜、战栗、宿命感与无限可能性的感觉吗?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你敞开了另一扇门的、极致的……”
“嗡嗡嗡——!”
就在卡夫卡的情绪似乎要进一步失控,滔滔不绝地倾泻他那些扭曲的“粉丝理论”时,他身周安静悬浮的蝗虫群,突然发生了骚动。
几只体型较大的仿佛是这蝗虫群的“虫王”存在,猛地振动翅膀,发出尖锐的嗡鸣。它们并非攻击,而是迅速汇聚,在卡夫卡面前形成一只由无数蝗虫构成的、模糊的、巨大的“手掌”。
然后,这只“虫手”在卡夫卡错愕的目光中,向前一探——
精准地、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卡夫卡闷哼一声,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只由自己从者构成、却违背自己意志行动的“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背叛”的恼怒。
“噗——哈哈哈哈哈哈!!!”
弗朗切斯卡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她笑得弯下了腰,用力捶打着旁边的铁桶,发出震天的响声。
“看、看到了吗?!哈哈哈!卡夫卡!连你的Assassin都受不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迷弟恶臭和痴汉光环了!它都嫌弃你!在用实际行动让你‘闭嘴’呢!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这场合作,果然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万倍!你说我前面的有趣的宣言。重复了三次,那我也听你的痴汉发言听了三次。不过看来这些受不了的是你的从者呢。看来这吞下的三个从者的灵基可算让他重新拥有了些许的自我意识呢。”
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赤红的眼眸里溢满了泪水,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因目睹“人类滑稽剧”而产生的愉悦之泪。
卡夫卡用力掰开捂住自己嘴的虫手(虫手在他挣扎后迅速散开,重新化作虫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安静悬浮、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Assassin虫群,又看向笑得快断气的弗朗切斯卡,最终,只是阴沉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风衣领口和手腕上那根珍贵的粉色发绳。
“无聊。”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身,向着仓库更深的阴影走去。
“计划照旧。别让我等太久,弗朗切斯卡。”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但背影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偏执。
弗朗切斯卡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卡夫卡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又看了看仓库中央那片“干净”的地面,最后,赤红的眼眸望向了仓库外冬木阴沉的天空。
“哦,这场充满了奇特的圣杯战争。这甚至仿佛被升级了的圣杯战争...可真令人感到有意趣,甚至还让我再次将那位贞德....”
她舔了舔娇艳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甜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啊~接下来,还会上演怎样令人捧腹、又或是催人泪下的好戏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