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咳咳……你别冲动!”一旁的盛熠侧躺在瓦砾间,咳得撕心裂肺,完全没能力拦住马丁。
此刻他只觉得眼前的状况混乱极了,就在这块足以称得上狭窄的战场上,在这片平时连开枪都害怕跳弹伤害的室内,特遣队的专员们在拼命,海军陆战队员们在拼命,崩坏兽也在拼命,甚至就连这栋摇摇欲坠的大楼似乎都在“拼命”。
每个人都有事情做,每个地方都不安全,每块碎裂的混凝土块上都扩印着火光与疯狂。
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时刻注意着全局,能模糊的感知到敌人大概在什么位置,然后向着那个方向扣动扳机就不错了。
所以除了盛熠,谁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男人冲了出去,就连马克尔中尉都反应慢了一拍。
马丁面目狰狞的冲了出去,随着身边战友的不断倒下,死亡的恐惧彻底被麻木所填平,他眼中有的只是对生命的漠视,对其他人的,也有对自己的。
起身冲刺,以战术动作迅速拉近距离,马丁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敌人,破碎的黑色甲胄覆盖着下方蠕动的暗红色纤维,千疮百孔处渗出沥青状的黑液,就像一只正在融化的“人鱼”。
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将手中愤怒的匕首向前刺去,整个身体便已经飞向了空中,视野倒转。
作为这支海军陆战队的队长。实话说,在参加这次行动前,马丁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国侵略者?外星人?总不会是地狱里的恶魔吧?
或许是长时间的压力终于让这个能将战术手册倒背如流的男人昏了头,也或许是因为作为中尉的他在看到自己的队友在崩坏兽面前如同破布般被撕碎,便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懦弱”了。
是他领导着战友们选择踏入这里的,在此之前的数千个日夜,他们一起训练,一起被罚,一起流血,一起咽下过同一罐压缩饼干,也曾在四十度的沙漠里共享过同一壶浑浊的酒。那些记忆如烈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来啊!你这个怪物!”于是马丁毫不犹豫的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
交织的火线扫过崩坏兽所在的任何地方,但至少百分之八十都落了空,尘烟被火光挤兑,碎石伴着弹片横飞,下一秒,马丁持着匕首向前的身影像一颗炮弹般被抛飞。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断墙根下,胸甲凹陷变形,鲜血从他撕裂的嘴角汩汩涌出。
“不!队长!”
“我和你拼了!”又一道身影飞奔而出。
马丁的行为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陆战队全体立刻陷入了一种不冷静的状态,狭窄的空间内,无法及时逸散的崩坏能更像是某种兴奋剂,强行给在场的所有人的理智过了一次弱鉴定,很显然,身为普通人的陆战队员们几乎全部中招。
说实话,盛熠还真听说过类似的情况,某些拜崩坏鞋教就常常利用崩坏能的这种特点控制手底下的人,把“祭祀”现场弄得野蛮又血腥。
但就算有相关的经验,此刻他们依旧束手无策。
“都卧倒!该死!”迈克中尉是少数还算清醒的:“你们tm的到底在干什么!”
一时间,竟然连压制的火力都减弱了不少,特遣专员也不得不停下射击,因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很难不误伤友军。
“艹!”盛熠一时分辨不清这是耳麦里滚出的声音还是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怒吼。
下一刻,孟浩文从另一旁的碎石间起身,又一次伺机冲向了还在挣扎的崩坏兽,两头凶兽正面相撼,巨大的力量自两者碎裂的地面向周遭逸散,荡开一圈灰尘。
毫无疑问,崩坏兽瞬间便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恶毒的目光似乎想把孟浩文捅穿千百次,如果最终需要要找一个家伙同归于尽的的话,它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然而在其重伤之下,双方的强弱之势已然逆转,孟浩文泛着血丝的橙色双目森然如渊,每一次出手都如雷霆劈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与杀意——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两者不断交错又分开,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孟浩文被打飞,但很明显,节奏完全被掌握在了他的手中,最终,崩坏兽的整条右臂都被孟浩文合身攥住,随着一阵骨骼错位之声,竟被他硬生生拧断!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在他染血的战术手套上,蒸腾起缕缕白烟。崩坏兽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嚎。
终于,崩坏兽的嘶鸣声逐渐变得有气无力,它庞大的躯体轰然跪倒,复眼中的幽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结束了吗?盛熠扶着残破的墙壁慢慢起身,视线扫过满地狼藉,这时候哀嚎与喧嚣才再次冲入他过度兴奋的大脑,这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混着硝烟与焦糊,在鼻腔里灼烧。
“堂本!?”孟浩文忍着腹部的不适,快步走向战场的角落,那边老徐和安德烈正搀扶着将堂本秀夫平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混凝土板上。
“只是手臂骨折。”刘思淼从高处滑下,在先确定了一下有点脱力的孟浩文没什么事后,从散落在地的战术包里掏出急救包,剪开堂本的袖管,露出了青紫肿胀的小臂,随后迅速将垫有纱布的硬板放在其手臂前后侧,在用布带包扎的同事弯曲肘关节至90°,在堂本咧嘴龇牙的表情下用三角巾悬吊,动作利落得像在组装精密仪器。
一旁的盛熠看的直摇头,但心底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周围,与特遣队的专员们相比,那些普通士兵们就明显伤亡惨重了,理论上他们两队人马相遇也不过半天时间,但同舟共济的经历永远是拉近人心的最快方式,而且经此一遭,他已经在内心深处相当认可这帮人的专业素养与勇气了。
毕竟是第一次遇见“S”级崩坏兽,能打成这样,实属不易。
但当他发现另一边有几人正不正常的围在一起,而那位有过一面之交的短发女医正蹲在圈子中心,平时稳定的手在微微发颤时,盛熠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教。。。教官,队长他。”威廉一瘸一拐的奔来,却被迈克尔一把推开:“别挡道!医生做手术时需要光线,你们呆在这里只能添乱!”
只见老中尉双目瞪大,迅速拉开围在马丁周围不知所措的战友们挤了进去,但他进去后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上渐渐停下了驱逐的动作,整个人颤了一颤,缓了口气才再次的开口:“医生,我们还能做什么?”
盛熠隔着人群看到马丁脸色灰败,口唇发白,指尖正不受控地抽搐——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除此之外胸口位置大面积凹陷,脊椎甚至已经无法承受他脑袋的重量,刚刚盛熠亲眼看到对方被拍飞砸在墙上,这一击就算换了一般的适格者都必然会去半条命,现在他能还有口气已然是奇迹。
最先开口的不是医生,竟然是马丁自己,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是吗啡发力了,只见他的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迈克尔。。。我。。。”
老中尉张了张嘴,一时失语,但又立马接话:“你会没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