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顶层的空气比下面那个修罗场要清新得多,混合着陈年羊皮纸的霉味和无人打扰的寂静,对于薇薇安来说,这就是顶级的安神香薰。
她像一只动作轻盈的壁虎,三两下就蹿上了那几排高达五米的红木书架顶端。
这里是监控死角,连灰尘都积得厚实安详,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也就是这里能容得下我的‘随身听’了。”
薇薇安把那个沉重的黑色包裹解开,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凛的巨大十字架。
为了能在这个位置安稳地睡个午觉,她熟练地将十字架横亘在两排平行的书架顶端,宽阔的横臂恰好架在两侧,形成了一个硬核的“钢铁吊床”。
三百斤的重量压上去,老旧的书架发出了一声极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老年人不堪重负的关节响。
薇薇安拍了拍书架顶部的灰,心安理得地躺了上去,双手交叠在腹部,摆出了标准的入土姿势。
只要我不动,世界就找不到我。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社畜想偷懒的时候准时降临。
下方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那种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线上。
薇薇安原本只想翻个身继续睡,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危险直觉让她瞬间睁开了眼。
她微微侧头,透过两排精装典籍之间的缝隙向下窥视。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停在下方的过道里。
那是一个穿着暗金色滚边黑色制服的男人,宽肩窄腰,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即便只是个背影,薇薇安也能认出那个后脑勺——毕竟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刚往上面招呼了一记足以让普通人脑震荡的手刀。
“这都能找过来?”
薇薇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家伙是狗鼻子吗?
她明明已经在来之前用消毒水洗过手了,甚至还在衣服上蹭了点食堂的油烟味。
下方的凯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开始在巨大的书架群中巡视。
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药草清苦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香气,在这里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
就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薇薇安身下的“吊床”出事了。
这两排书架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古董,木质结构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疏松多孔。
此刻承受了三百斤的实心精铁,再加上薇薇安那虽然看着轻盈实则因为高密度肌肉而并不轻的体重,力学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鸣在寂静的图书馆顶部炸响。
薇薇安只觉得身下一空,左侧的那排书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外侧倾斜过去。
这要是倒了,那就是几十排书架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而被压在最下面的,正是那个正在“微服私访”的暴君皇帝。
要是把他砸死了,这就算是弑君;要是没砸死,被他发现自己躲在上面,那就是碰瓷加袭警的双重罪名。
不论哪个选项,结局都是在牢里度过余生。
绝对不行!
在那排巨大的红木书架倾斜到四十五度角,即将彻底失控砸向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薇薇安动了。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抓扶手,也没有愚蠢地发出尖叫。
她只是依然保持着原本躺平的姿势,右腿却像是一条柔韧的钢鞭,瞬间从裙摆下探出,足尖极其精准地勾住了右侧那个还算稳固的书架边缘。
核心收紧,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没有任何斗气的爆发,纯粹是肉体力量的绝对统治。
在那一瞬间,薇薇安把自己当成了一座人肉千斤顶。
左腿死死压住正在倾倒的书架顶端,右脚勾住固定点,腰腹发力,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构建出了一个名为“不想赔钱”的力学杠杆。
数吨重的书架连同上面的几千本精装书,在即将崩溃的边缘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拽住了。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
薇薇安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控制着肌肉缓缓发力,将那排倾斜的书架像摆正积木一样,无声无息、一寸一寸地拉回了水平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空气因为剧烈的力量拉扯而产生了些许微弱的气流。
下方的凯撒眉头微皱。
他敏锐地感觉到头顶的气流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紊乱,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空气中划过,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声音。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头顶昏暗的穹顶。
然而,除了几粒在光柱中缓缓飘落的灰尘,他只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画面。
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顶端,一抹洁白如雪的圣女裙摆正像云雾般收拢。
在那晃动的裙摆之下,一只纤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脚踝正迅速缩回阴影之中,那皮肤白皙得在昏暗中有些晃眼。
而在那只脚踝旁边,隐约露出了一个巨大、漆黑、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生铁底座。
“……错觉吗?”
凯撒眯起眼睛,视线在那黑色的金属底座上停留了片刻。
那看起来像是个加粗版的十字架,但正常的牧师真的会用这种哪怕看着都觉得脖子酸的东西吗?
就在他准备再看仔细些时,那种独特的药草香气似乎随着气流的平复而消散了。
上面没有任何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都听不到——薇薇安此刻正利用祭司的闭气技巧,强行把自己的生命体征降到了“尸体”水平。
凯撒在原地伫立了片刻,最终收回了目光,转身向另一个区域走去。
直到那个压迫感极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薇薇安才像是一条脱水的咸鱼,彻底瘫软在了十字架上。
“好险……差点就要卖身为奴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肚。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对肌肉的负荷极大,要是再晚个半秒,这书架绝对救不回来。
薇薇安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摸过身下那个冰冷的十字架法杖。
指尖传来一点异样的触感。
她疑惑地低下头,借着透气窗射进来的微光,看向十字架的底座。
在那里,原本光滑坚硬、号称能够砸碎龙骨的深海沉铁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纹。
薇薇安的表情僵住了。
这可是系统出品的“新手神器”,号称坚不可摧的吃饭家伙。
难道是因为先敲了皇帝的脑壳,又用力过猛去“抚慰”了那根雷击木,最后还被当成承重梁玩了一把杠杆原理,导致金属疲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