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川剧变脸大师,从暴怒到错愕,再到一种近乎谄媚的慈祥,中间甚至没有任何过渡帧。
老兰斯特伯爵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精光甚至比地上的水晶粉末还要闪耀。
我的好女儿!
他那戴满戒指的大手原本是想拍拍薇薇安的肩膀,但在距离她锁骨还有三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大概是想起了刚才那块变成了分子的测试水晶,这只手尴尬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改成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既然觉醒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家族的宝库自然要为你敞开。
伯爵的声音甜腻得像是裹了三层糖浆,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地狼藉和还在疯狂赞美太阳的主教,领着薇薇安直奔后山的家族禁地。
兰斯特家的宝库充满了陈腐的霉味,微弱的魔法灯光照亮了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法杖和圣器。
既然是圣光亲和,这柄‘白橡木圣咏法杖’最适合你。
伯爵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镶嵌着白宝石的精致木杖。
薇薇安看着那根比她小拇指还细的木棍,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捏起一只蚂蚁的力度,伸出了拇指和食指。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宝库里格外刺耳。
伯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意外,一定是意外。他又拿过一柄号称坚不可摧的秘银手杖。
嘎吱——
这次声音比较闷,因为秘银这种金属延展性好,它没断,只是在薇薇安的指纹下被捏成了一张薄薄的银箔,上面甚至清晰地印出了她指尖的罗纹。
连试了七八件兵器后,地上的残骸已经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伯爵看薇薇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女儿,而是在看一台人形粉碎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地毯上砸。
薇薇安也很绝望。
这该死的999点力量并没有附带“力量控制指南”,在这个满屋子都是脆皮法器的世界里,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大象。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被灰尘掩埋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十字架,足有一人多高,表面没有任何宝石装饰,只有粗砺的生铁纹路和几道暗红色的锈迹。
它被几根粗大的铁链像捆犯人一样锁在墙角,底座下方的石砖都因为它自身的重量而出现了裂纹。
这是你太爷爷当年用来锻炼……咳,用来镇宅的黑铁十字架,重三百斤,除了样子吓人一无是处。
伯爵正想劝她看点别的,却见薇薇安已经走了过去。
薇薇安伸手握住十字架的中段。
冰冷、粗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没有预想中的沉重,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拎起一袋刚买的打折大米。
那种恰到好处的压手感让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于有个东西不会在她手里变成粉末了。
她单手拎着这个比她人还宽的巨大十字架,在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
呼啸的风声在狭窄的宝库里刮起一阵旋风,吹得伯爵差点没站稳。
就它了。
薇薇安满意地点点头,将十字架扛在肩上,那种轻松写意的姿态,仿佛她扛着的不是三百斤的生铁,而是一根空心的法棍面包。
走出宝库时,沿途的卫兵们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在他们的视角里,自家那位柔弱的大小姐正施展着某种高阶“浮空术”,让那个恐怖的铁疙瘩悬浮在肩头——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类能用两根手指勾着三百斤的东西还能走出猫步。
刚回到前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停在了门口。
帝国皇家学院的传令官穿着一身骚包的紫金制服,仰着下巴跨进大门。
他手里拿着一卷烫金的羊皮纸,目光在扫过满地狼藉的练武场时流露出一丝不屑,显然这种乡下贵族的骚乱入不了他的眼。
兰斯特家族接旨——
传令官的声音尖细高亢,却在看到从回廊走出来的薇薇安时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少女穿着一身沾着灰尘的素白长裙,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偏偏肩上扛着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巨型十字架。
这种极端的视觉反差让传令官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糟了,忘了还要装柔弱。
薇薇安看着传令官那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哪有奶妈扛着这种凶器到处跑的?
这不符合她想当咸鱼混日子的人设。
藏起来。必须藏起来。
她下意识地手腕一转,试图将那个巨大的十字架藏到身后去。
但在999点力量的加持下,这个“背手”的动作稍微带了一点点惯性。
巨大的十字架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三百斤质量所蕴含的恐怖动能,像个失控的钟摆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她身侧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承重柱上。
轰隆!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的测试水晶爆炸还要震撼。
坚硬的大理石柱子就像是被巨人的战锤正面击中,中间一段直接粉碎性炸裂,碎石飞溅,整根柱子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爬满了柱身,随后蔓延到天花板。
大厅顶部的吊灯开始剧烈摇晃,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正好落在传令官那张张大的嘴里。
死一般的寂静。
传令官僵硬地看着那根已经变成危房结构的柱子,又看了看薇薇安手里那个连漆皮都没掉的十字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薇薇安维持着背手的姿势,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反震力,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一百遍。
但作为一个拥有多年职场甩锅经验的社畜,她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这柱子本来就坏了,年久失修。
薇薇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传令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至于为什么会坏,大概是白蚁蛀的吧。
白蚁蛀大理石?
传令官看着那如同被攻城锤轰过的断口,脑海中疯狂风暴。
不对!这不是意外!
她在示威!
面对皇家学院的征召,这位传闻中的天才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反而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展示武力。
一边说着荒谬的借口,一边用那种漠视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是何等的狂傲!
这是只有顶级强者才有的心境!
视外物如浮云,视权贵如草芥!
传令官眼中的轻视瞬间变成了敬畏,他连忙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微微弯下了腰:懂……我都懂!
薇薇安小姐果然深不可测!
这柱子确实……咳,确实该修了!
薇薇安看着对方那副突然变得毕恭毕敬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只要没发现她是暴力狂就行。
她松了口气,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
虽然说是白蚁蛀的,但这毕竟是家里的承重柱,要是真塌了这房子就得变危房。
得扶一下,哪怕做个样子也好。
出于某种“既然是我弄坏的就要负责”的朴素道德观,薇薇安伸出了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了那满是裂纹的石柱表面,想要稍微给它一点支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