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名为“灰雀”实为“分子重组实验品”的可怜生物才刚消散，楼下的催促声便像催命符一样紧跟着响起。
薇薇安只好提起裙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徒手拆了一层楼的暴徒，跟着面色惨白的艾琳娜下了楼。
兰斯特家族的练武场此刻人声鼎沸，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烤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熏得薇薇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广场中央，此时竖立着一根两人高的透明水晶柱，那是教廷特供的觉醒测试仪。
“兰斯特家族次女，艾琳娜·兰斯特！”
随着礼仪官的高喊，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优雅登台。
她回头看了一眼薇薇安，眼底的恐惧已经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只要通过测试，她就是家族的希望，而那个怪力姐姐……大概率会被当成怪物烧死吧？
艾琳娜将手掌贴上水晶表面。
嗡——
水晶内部迅速腾起一阵柔和的蓝光，光芒稳定而纯净，像极了雨后的天空。
“光系亲和！中阶资质！”负责记录的神官激动得破了音。
观礼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在这个奶妈稀缺的年代，中阶光系天赋意味着家族地位的稳步飞升。
老兰斯特伯爵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菊花，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金币在向他招手。
艾琳娜享受着四周投来的艳羡目光，昂首挺胸地走下台，经过薇薇安身边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姐姐，该你了。希望你的‘天赋’，别把大家吓坏了。”
确实会吓坏，物理层面上的那种。
薇薇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划水，后背就被猛推了一把。
老兰斯特伯爵不知何时窜到了身后，那只戴着两枚红宝石戒指的肥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薇薇安，我不指望你能超过艾琳娜。但如果你是个毫无魔力的废物，西境那个死了三任老婆的猪油公爵，正缺个填房。”
猪油公爵？
那个体重和身高1:1，传说睡觉翻身能压死侍女的老男人？
薇薇安感到一阵恶寒。
社畜的尊严可以丢，但审美不能死。
看来这测试是非做不可了。
她被推得踉跄几步，在一众或嘲讽或冷漠的目光中站到了水晶柱前。
这玩意儿看起来挺脆的。
薇薇安盯着眼前晶莹剔透的水晶柱，脑海里那个红色的【力量：999】正在疯狂闪烁报警。
刚才那只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这水晶要是碎了，把她卖给猪油公爵按斤称都赔不起。
必须控制。
哪怕智力只有5，也能明白轻拿轻放的道理。
只要动作够慢，力量够轻，应该……也许……大概不会出事？
薇薇安吞了口唾沫，伸出右手食指。
为了将接触面积降到最低，她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指尖在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推进。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这种违反本能的“轻柔”。
这种极致的压抑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肌肉震颤。
在外人眼里，这位兰斯特家的大小姐只是因为紧张而手抖。
但在微观层面上，那根纤细的手指正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带着999点的恐怖力量，在空气中制造着高频共振。
近了。
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并没有想象中魔力激荡的嗡鸣声，甚至没有光芒亮起。
一声细微得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脆响，像是蛋壳裂开的动静。
下一秒，那根坚硬度堪比金刚石、号称能承受高阶魔法轰击的测试水晶，在薇薇安指尖触碰的那个点上，突然爆开了一团白雾。
不是碎裂成块，而是因为受力点在瞬间承受了超出物理极限的压强与高频震荡，直接从晶体结构崩解成了粉尘！
轰——！！
原本应该温和的魔力测试，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定向爆破。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水晶为圆心，呈环状疯狂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魔法波动，而是纯粹的空气被极速压缩后形成的冲击波。
“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记录神官首当其冲，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手里的羽毛笔在空中画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前排观礼席更是遭了殃。
那些刚刚还在优雅品茶的贵族们，连人带椅被气浪掀翻在地。
假发乱飞，裙摆倒卷，老兰斯特伯爵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就被扑面而来的水晶粉尘糊了一脸，呛得涕泪横流。
整个练武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粉尘在阳光下缓缓飘落，如同一场盛大的雪。
薇薇安僵硬地收回手指，看着眼前那堆随风飘散的白色粉末，心脏骤停。
完了。
这次不光要赔钱，搞不好要被教廷当成破坏公物的异端抓去火刑架上做烧烤了。
她正准备两眼一翻装晕过去逃避现实，一道白色的人影突然从漫天烟尘中冲了出来。
是本次测试的最高负责人，来自教廷总部的托马斯主教。
这位向来以刻板严谨著称的老人，此刻头上顶着厚厚一层水晶粉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射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狂热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水晶底座，嘴唇哆嗦着，仿佛目睹了神迹降临。
这水晶怎么碎的？
按照教廷典籍记载，只有一种情况能让测试水晶在不发光的情况下直接粉碎——那就是受测者的光元素亲和力太过霸道，霸道到连水晶这种高纯度容器都无法承载，甚至来不及产生共鸣就直接被撑爆了！
这是什么？
这不是破坏。
这是神恩浩荡，凡俗之物不可直视啊！
“噗通”一声。
在薇薇安惊恐的注视下，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竟然双膝跪地，双手颤抖着捧起地上的一把粉尘，老泪纵横地仰天长啸：
“碎了……竟然碎成了粉末！典籍诚不欺我！”
“光元素亲和力超越极限，容器自毁以示臣服！”
托马斯猛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薇薇安，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神迹！这是神迹啊！您哪里是什么废物，您分明是圣光转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之代行者！”
薇薇安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只是手劲儿稍微大了一点点，但看着主教那副恨不得当场给她磕头的架势，她明智地闭上了嘴。
虽然不知道这老头脑补了什么，但……好像不用赔钱了？
烟尘渐渐散去，狼狈不堪的老兰斯特伯爵从地上爬起来，正想破口大骂这个败家女儿毁了家族的脸面，却正好听到了主教那声撕心裂肺的“圣光转世”。
他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在那一瞬间凝固，随后开始诡异地扭曲、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