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脚步没停。月姬跟在后头,伤口渗血,她没吭声,手指捏着袖口药粉袋子,时不时撒一点。姜子牙走在最前,布防图卷在手里,没展开,也没说话。
回到孤岛石台,天色已暗。雷震子把孩子放回原处,盖好外袍。孩子翻了个身,嘴里还念叨糖,眼睛没睁。月姬靠着石壁坐下,撕开衣角重新包扎肋下伤处,动作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子牙走到石台中央,摊开布防图。星图虚影自他掌心浮起,金线缠绕图纸边缘,缓缓渗透进去。图纸表面纹路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岗哨标记模糊变形,浮现出第二层线条——是幻阵轮廓。
“第一重。”姜子牙低声说,“掩盖真实路径。”
月姬抬头看了一眼,没起身,继续缠绷带:“云中子的手笔?”
“私印在右下角,不是装饰。”姜子牙指尖点在那枚小印上,金光微闪,“他在引导我们看破。”
雷震子蹲在孩子旁边,一边拍背哄睡一边插嘴:“那老头到底站哪边?帮咱们还是坑咱们?”
“现在不重要。”姜子牙没抬头,“重要的是他留下的坐标能不能用。”
星图光芒骤亮,图纸上第二层幻阵被强行剥离,第三层纹路浮现——更复杂,更隐蔽,像一张网,罩住整个焚天岭核心区域。姜子牙手指移动速度加快,额头渗出细汗。
月姬包扎完,起身走到他身边,九尾轻摆,金莲纹路亮起,神血之力注入星图。两人合力,第三重幻阵开始松动。图纸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光点,位置与原先标注的祭坛入口完全错开。
“找到了。”姜子牙声音低沉,“真实入口不在正门,在地脉交汇处,被三重幻阵层层掩盖。”
雷震子凑过来:“那咱直接冲?”
“不急。”月姬盯着光点,“云中子既然留下坐标,就一定有代价。我们得确认这坐标是不是陷阱。”
孩子突然坐起来,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饿。雷震子赶紧掏干粮递过去。孩子接过,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却在地上乱画。手指沾着泥灰,在石面上划拉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没人注意他在画什么,直到月姬低头瞥见——那图案竟和天罪录残页上的符纹一模一样。
“等等。”月姬蹲下,抓住孩子手腕,“你画的是什么?”
孩子眨眨眼:“门啊。姐姐受伤那天,我梦见的门。”
姜子牙立刻转头,目光落在孩子画出的符纹上。他取出怀中残页,对比片刻,神色凝重:“完全吻合。这不是巧合。”
“孩子没接触过天罪录。”月姬声音压低,“他不可能凭空画出来。”
姜子牙沉默几秒,伸手抹去孩子画的符纹,又在他面前重新画了一遍:“再画一次,按你的感觉。”
孩子点头,小手重新在石面上涂抹。这一次线条更流畅,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纹竟微微发亮,与星图中的坐标光点产生共鸣。
“逆向推演。”姜子牙果断开口,“用孩子的符纹反推坐标锚点,验证云中子留下的路径是否安全。”
月姬没反对,九尾展开,神血之力注入符纹。姜子牙同步催动星图,金光与符纹辉光交织,缓缓重构坐标结构。过程缓慢,两人额角都见了汗。
雷震子守在石台边缘,手按武器,警惕四周。海风掠过,他忽然听见低语,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他猛地转身,空无一人。再转回来,石台对面站着一道人影——申公豹。
黑袍,冷笑,右眼黑莲缓缓转动。
雷震子暴喝一声冲过去,拳头砸穿幻影,什么都没碰到。申公豹的声音却留在原地:“棋子已入瓮,何必挣扎。”
雷震子回头大喊:“申公豹在这儿!”
姜子牙和月姬同时抬头,幻影已散。孩子被吓了一跳,缩到雷震子身后。
“不是实体。”姜子牙语气冷静,“是提前设下的传讯幻术,触发条件可能是我们破解第三重幻阵。”
月姬眼神冷下来:“他在监视我们。”
“或者,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监视。”姜子牙收回目光,继续专注符纹推演,“别分心。”
符纹重构完成,坐标锚点被逆向锁定,路径修正。原先的入口标记彻底失效,新路径直指焚天岭地下——一条从未被标注的裂隙通道。
“云中子没骗我们。”姜子牙收起星图,“但他没告诉我们这条路有多危险。”
月姬盯着新路径:“申公豹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所以他才说‘棋子已入瓮’。”姜子牙点头,“他知道云中子会留坐标,也知道我们会破解幻阵,更知道孩子会画出符纹。”
雷震子皱眉:“那咱们还走不走?”
“走。”姜子牙语气坚定,“但不按他的剧本走。我们改道,从裂隙侧面切入,避开主通道。”
月姬挑眉:“你有方案?”
“有。”姜子牙指向孩子画出的符纹,“这符纹不只是开门钥匙,还是干扰器。用它扰乱黑莲教的感知网络,制造假象。”
孩子仰头:“我能帮忙?”
姜子牙摸了摸他脑袋:“你已经帮了大忙。”
月姬起身,活动手腕:“什么时候出发?”
“等天亮。”姜子牙收起布防图,“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准备。雷震子,你负责外围警戒,别让任何幻影靠近。”
雷震子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月姬走到孩子身边,蹲下帮他整理衣领:“怕不怕?”
孩子摇头:“姐姐在,不怕。”
月姬嘴角微扬,没说话。
姜子牙站在石台边缘,望着焚天岭方向。夜色浓重,山影如兽伏卧。他低声自语:“云中子,你到底想让我找到什么?”
风掠过,无人应答。
孩子打了个哈欠,靠在雷震子腿上睡着了。月姬守在一旁,九尾轻轻搭在孩子身上,像一层薄毯。雷震子盘腿坐着,眼睛瞪得老大,扫视四周。
姜子牙没睡。他坐在石台中央,手指在地面刻画新的路线图,反复推演可能遭遇的埋伏点。每划一笔,星图就在识海中同步模拟一次。
天快亮时,他停下动作,轻声开口:“月姬。”
月姬睁眼:“说。”
“如果路上遇到申公豹,别恋战。”
“我知道。”
“如果孩子出现异常,立刻带他撤离。”
“你呢?”
“我断后。”
月姬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姜子牙也没解释,低头继续画图。
雷震子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天要亮了,雾气重,正好掩护。”
孩子迷迷糊糊醒来,伸手要水。月姬递过去,他喝完,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要去找糖?”
雷震子憋不住笑:“对,找糖,一大罐。”
姜子牙终于抬头,看了孩子一眼:“找到糖之前,得先穿过一道门。”
孩子点头:“我会画门。”
姜子牙没笑,只是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晨光微露,雾气漫上海岸。四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雷震子背起孩子,月姬检查武器,姜子牙最后看了一遍路线图。
“走吧。”他说。
三人迈步,身影没入雾中。石台上,孩子画过的符纹痕迹尚未消散,微光一闪,悄然隐去。
远处山巅,黑莲虚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