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这个吗?”
施密特的眼神,在那张素描上停顿了片刻。
原本浑浊而麻木的瞳孔,竟然奇迹般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那张死灰般的脸上,似乎也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是……是的。”
施密特的眼神中,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波澜,显然那只猫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洛特暗自点头,看来自己的推论没错。
“那你是否见过一个抱着这只猫的男人?”夏洛特一边问,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芬奇男爵儿子的身高,“他大概这么高……穿着考究,气质上让人感觉有点儒雅……”
“是的。”施密特再次点头。
“你能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一遍吗?”
“当时……我把马车停在路边等活儿。”
施密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起之前的麻木,似乎多了一点生机,“有两个男人从酒会里走出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喝多了,骂骂咧咧的,一上车就对我大吼大叫,让我带他去城市东边的空房子,那让我……有些恼火。”
“而另一个男人,也就是刚才小姐您说的那个……他好像是来送之前那个粗鲁男人的。”
施密特回忆着,“与之前那个满嘴脏话的家伙不同,他对我很友好,甚至还微笑着走过来,特意让我……摸了摸他怀里的那只猫。”
果然!
夏洛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身份尊贵的贵族少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底层的马车夫摸自己珍贵的宠物?除非……他是在故意要干什么。
“你看到那男人的长相没有?”夏洛特追问道。
施密特摇了摇头,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起来,不再回答。仿佛关于那张脸的记忆,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
这么看来,那只猫还真的另有秘密。
难道这个男人是因为摸了那只猫一下,才情绪失控杀掉的亨特老板吗?
夏洛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在赤狐街发生的那起杀妻案里,那个和温特医生合伙的女仆,也正是在被那只猫蹭过之后,情绪也突然失控,才让自己发现了破绽。
两个接触过猫的人,都出现了反常的举动。
还能是巧合不成?
夏洛特感到十分迷惑。
就在这时,夏洛特腰间的葫芦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秧秧的飞讯,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漂泊者,芬奇男爵的儿子刚刚离开了霍桑夫人的公寓。他没有回家,而是前往了一处位于西区边缘、名为‘星期一’的小型私人诊所。”
“星期一?”
夏洛特回复了一句“继续监视,注意安全”,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雷斯垂德。
“探长,你知道西区有一处叫做‘星期一’的诊所吗?”
“星期一?”
雷斯垂德皱着眉头思考了一小会儿,随即露出一副“你记性怎么这么差”的表情。
“那不就是上次赤狐街那个杀妻案里,温特医生所工作的诊所吗?你当时还特意问过这事的。”
“啊?!”
原来如此!
她在温特医生被秧秧打晕时,从他身上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与玛芬猫极为相似的频率波动,并不是错觉。
既然芬奇男爵的儿子会深夜造访那里,就说明二人有可能见过。温特医生一定是在诊所里,通过他,接触并抚摸过那只猫。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夏洛特眼神一凛。她二话不说,直接打开牢房的铁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坐在床边的施密特。
“喂!罗兰小姐!你想干什么?那家伙可是杀人犯!”
还没等雷斯垂德反应过来用手拽住夏洛特,她就已经一把抓住了施密特那只粗糙的手腕。
一股熟悉的频率,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和温特医生身上的很像,和那只玛芬猫身上的……也很像。
夏洛特松开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温特医生因为贪婪杀掉了自己的妻子,那个女仆突然踢飞了那只猫,还有眼前的施密特因为厌恶亨特老板而过激杀人。
连续三次,绝不可能是巧合。
只要摸了那只猫,就会在某种未知现象的影响下,放大自己内心的情绪。而且不光能放大情绪,从最近的一次看来,这种现象甚至可以让人透支自己的情绪。
可是……
夏洛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和秧秧都抱过那只猫,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接触。霍桑夫人虽然害怕,但也经常不得不接触它。甚至霍桑夫人家的那位女仆玛莎,成天和那只猫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肯定也没少接触,但她们看起来都很正常,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就连芬奇男爵的儿子,也是抱着那只猫让施密特摸它,他同样没什么不正常。
如果自己和秧秧还可以用共鸣者的身体素质解释,那些普通人又是因为什么?
就在这时,处于麻木状态的施密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的手臂往回拽。
然而,他刚一动。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椿那把锋利的迅刀,已经稳稳地抵在了,套住施密特脖子的那根粗铁铁链上。
“别动!”
椿表情冰冷,就连那对微微摇晃的浅灰色双马尾,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危险。
这会儿,真正感到害怕的人变成雷斯垂德了。
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按照苏格兰场的铁律,进入拘留区严禁携带任何利器(除了警棍和字典)。可他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掏出了一把刀,还抵在了犯人的脖子上。
最要命的是,他完全没看清这把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现在,他只希望,明天别有人问起此事。
“别紧张,椿。他只是条件反射。”
夏洛特平静地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推开了椿的刀背。
椿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刀。刀尖在离开时,轻轻刮过了施密特脖子上的铁链。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铁链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夏洛特的目光凝固在那道划痕上。
“铁链?”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项链!”
她猛地想起了霍桑夫人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那是芬奇男爵的儿子送给她的礼物。
这可能就是她没受到影响的原因吧,想必霍桑夫人家的那位女仆和芬奇男爵的儿子身上应该也有类似的装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