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格雷格森回去了?”
夏洛特刚进门,就被正在前台打瞌睡的值班警察泼了一盆冷水。显然,那位探长并没有加班破案的觉悟,早就回家和老婆孩子共度美好时光去了。
“那他手上的那桩案子……我是说,罗斯玛丽棺材店老板被杀案的嫌疑人,抓到了吗?”
“嫌疑人……”
值班警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仿佛还没完全从梦中醒来,“哦,好像是。今天下午刚刚抓到的,是个出租马车的车夫,现在已经关到楼下拘留室,等待明天进一步审问了。”
“我要见他。”夏洛特不假思索地说道。
“抱歉,女士。”
警察打了个哈欠,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这里是苏格兰场,不是动物园。没有探长或者更高层的书面批示,任何人都不能探视嫌疑人。这是规矩。”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而且现在是深夜,有什么事明天请早吧。”
夏洛特眯起了眼睛。
规矩?
既然修会那边答应善后,自己不介意让他们善后的工作更大一点。当然,可能就是要辛苦经常加班的哈维神父了。
她正打算直接往里闯。
“罗兰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旁边响起。
夏洛特转过头,雷斯垂德探长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看起来是刚下班的样子。
“查点案子。”夏洛特随口应付道,“你没和你的搭档一起回去吗?”
“哼,那家伙早就下班回家享清福了。”雷斯垂德不耐烦地抱怨着,“我才是那个被困在这里,整天处理你们这些捣乱分子做出的麻烦事。”
就在他抱怨的间隙,夏洛特突然想到,既然格雷格森不在,那雷斯垂德就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对了,探长。”夏洛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能给我批个条子,让我去见见关在楼下的嫌疑人吗?”
“批条子?”
雷斯垂德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扶了扶帽檐,一副希望自己没听过刚才那句话的样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罗兰小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再来捣乱了!苏格兰场的规矩……”
他话还没说完,夏洛特就已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可是探长,您可别忘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昨天中午,是谁保住了你这顶‘大檐帽’,好让你没被那群记者们拍下‘被土豆淹没’的狼狈瞬间,然后登上今天的《泰晤士报》头版头条呢?”
雷斯垂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当然知道夏洛特指的是什么。那件事对他而言,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你……你这个小……”
他气得几乎要骂人,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夏洛特说的是事实。而且,要是夏洛特当时没有制止自己,真惹到了那帮记者,让他们真写出来一篇类似的报道,自己就真成了整个苏克兰场的笑柄了。
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进来!”雷斯垂德猛地推开前台的旋转门,对值班警察吼道,“给她开拘留室的门!罗兰小姐现在是我的‘特邀顾问’!”
值班警察吓得赶紧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夏洛特冲着雷斯垂德的背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多谢探长。”
沿着苏格兰场那老旧的石质楼梯,夏洛特和椿跟在雷斯垂德身后一路向下。
楼道里,煤气灯昏黄的光线被铁栅栏切割成一道道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里是苏格兰场的地下拘留室。
狭小而潮湿的牢房,用粗大的铁栅栏隔开。一旦警方调查出决定性的线索,或者嫌疑人主动(或者被动)认罪,他们就会被押送到法院,最后再被扔进更远处位于教区的监狱。
“要找哪个嫌犯?”
雷斯垂德探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无可恋。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已经把格雷格森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加这破班,和自己那倒霉搭档一起回去,不就没有这档子事情了吗?
“就是你搭档手里的那个案子。”夏洛特回答道,“罗斯玛丽棺材店的梅森·亨特被杀案。听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就和夏莉说的一样,是个车夫。”
“哦,你说那件案子啊……”
听到这里,雷斯垂德那张疲惫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疲惫感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昨天从慈善活动现场回来后,就听说夏洛特和夏莉“共同光顾”了格雷格森的案子。这消息让他好是开心了一番,毕竟格雷格森那个蠢货,向来是最自大的,不让这两位损到天上去才奇怪呢。
“走吧,我带你们去。”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仿佛他不是在加班,而是在去度假。
三人沿着苏格兰场地下潮湿而阴暗的走廊,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间牢房前。
“嘿,醒醒,施密特,有两位美女来看你了。”
雷斯垂德探长敲击着牢房的铁门,巨大的声响在地下拘留室里回荡,吵醒了一位趴在床上沉睡的男人。
那男人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就和夏莉说的一样,他是个有着一张红脸的大高个。
他看向夏洛特,眼神有些浑浊,表情却异常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倒不是夏洛特自吹自擂,能在第一次见面不盯着自己看,甚至对她毫不动容的,他还是第一人。
“是你杀了梅森·亨特老板吗?”夏洛特直接问道。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但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看他……生气。”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平淡得好像在说昨晚的天气一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那你为什么要在墙上用血写那句‘复仇’的德语?”
“写标语……很爽快。”
依然是那种清汤寡水般的语调,一点也感受不到他口中所说的“爽快*感”。他整个人就像一块被过度挤压的海绵,已经榨不出一点水来,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这些充满违和感的对话,让夏洛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论。
夏洛特从怀里的笔记本内,掏出那张当初霍桑夫人第一次委托她找猫时,交给她的那张玛芬的素描。
她将画面展开,递到施密特眼前。
“你见过这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