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面露尴尬,想要解释,却被金木轻轻摆手制止。
少年径直穿过人群,来到陆锦婳卧房门外,对那些嘲讽充耳不闻。
陈伯上前,轻轻叩门:“小姐,有位道长求见,说是......”
房内,陆锦婳正沉浸在羞人的回忆中,被这敲门声骤然打断,没来由一阵火气上头,对着门外斥道:
“让那些臭道士滚远点!本小姐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再来烦我,统统赶出府去!”
声音虽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其中的怒意却半分不减。
陈伯站在门口,一脸为难,转头看向金木,不知该如何回话。
金木见状,缓步上前,对着门内轻声唤道:
“陆姨。”
这一声呼唤清越温润,不高不低,恰如春风拂过水面,又如清泉滴落玉石。
榻上的陆锦婳猛地一怔。
眼中的嗔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这声音,这语调......
是木儿!
是木儿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随即,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掀开锦被,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雪白的双足快步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拉开房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中,玄青色道袍的少年含笑而立。
眉目清朗,眼神温润,不是金木又是谁?
陆锦婳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金木的手腕,将他拉进房内,随即“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隔绝在外。
“陈伯!”陆锦婳隔着门吩咐,声音已恢复往日威严。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汀兰院,违者家法重罚!”
“是!”陈伯连声应下。
月门外的那些位道士此刻已是瞠目结舌。
他们刚才还围着打赌。
有人说金木一刻钟内必被赶出来,有人说他连陆小姐的面都见不到,可谁也没料到,陆小姐不仅见了,还亲手将他拉进卧房!
与之前对待他们的冷淡态度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几人脸上的嘲讽僵住,红一阵白一阵,悻悻地闭了嘴,在陈伯客气的催促下,只得灰溜溜地离去,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
卧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陆锦婳仍攥着金木的手不肯放下,脸上满是欣喜,那双之前还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木儿,你怎么会来锦官城?是、是特意来看姨姨的吗?”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将赤着的双足往裙摆里缩了缩,脸颊微红,这般失态的模样被他瞧了去,真是羞人。
金木却不答话,反手握住她的皓腕,三指搭在脉门上,闭目凝神片刻,随即眉头微蹙:
“我要是再不来,怕是日后就见不到陆姨了。”
陆锦婳脸颊更红,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过是有些体虚罢了,哪有木儿说得那么严重......”
金木轻轻放开她的手,走到房中的紫檀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从嘉州日夜兼程赶来,他确实渴了。
放下茶杯,见陆锦婳仍是一副“只是小病”的懵懂模样,金木神色一肃,沉声道:
“陆姨,你这不是病,是鬼魅作祟。”
他将李员外家遭遇镜中女鬼、自己如何设计擒鬼、又从女鬼口中得知“百足大仙”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窥天镜’是邪物,镜中封有女鬼魂魄,正在日夜不停地吸食你的阳气。”
金木严肃道:“若不尽早驱除,以你目前的衰弱程度,最多十日,阳气耗尽,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话一出,陆锦婳脸上的娇羞与喜悦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浑身微微一颤。
可转念一想,金木竟是因为担心她,特意从嘉州连夜赶来,跨越千山万水,只为救她一命。
这份心意,让她心头比吃了蜜还甜,连心中的惊惧都抛到了脑后,脸上反而泛起一抹娇艳的红晕,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
陆锦婳望着金木,语气软糯:“原、原来木儿是担心姨姨,才特意赶来的......”
金木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莫名其妙。
正常人听到自己活不过十日,哪会是这般反应?
不该是惊慌恐惧、急求解救之法吗?
怎么陆姨反而一副......娇羞窃喜的模样?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陆姨,我之前就说过,若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差人去嘉州寻我。你既已察觉身体有异,为何不告知我?”
陆锦婳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听信那卖镜道人的鬼话,想窥看自己与金木的姻缘未来,才买下这镜子,结果惹上祸端的吧?
这理由,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见她不答,金木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责备:
“我看你就是欠打屁股!”
此言一出,陆锦婳瞬间想起破庙那晚的羞人场景。
自己被按在少年腿上,臀瓣挨了实实在在的两巴掌,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轰”的一声,血液涌上脸颊,她整张脸涨红得快滴出血来。
双手的拇指无意识地相互纠缠着,半晌,她才蚊子似的小声回道:
“这、这次是姨姨错了,还、还请木儿打轻些......上次打的,姨姨现在还、还疼呢......”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脑袋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此刻房内情景颇为滑稽。
金木端坐桌前,神色严肃,一副长辈训诫模样;
陆锦婳却站在一旁,低着头绞着手指,面红耳赤,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等着受罚的小媳妇。
明明陆锦婳年长十余岁,此刻却反倒像她是年纪小的那个。
金木听了她的话,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心想:
陆姨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怎么还打上瘾了?
......
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熏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啼鸣,衬得房内愈发安静。
最后还是金木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咳咳,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为你驱邪,保住你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