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庆舒抓住了莫蒂斯的披风。
“这披风,”他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太俗气了!星条旗?认真的?你以为自己在拍B级片吗?”
莫蒂斯回身一脚踹在方世庆舒胸口,两人分开,在空中滑行百米才停下。
“至少我有国旗!”
他吼回来,“你那是什么?胸口的M?属性受虐狂吗?”
“这是“都市”的首字母!”
方世庆舒抗议,“代表我守护城市!虽然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守护城市,但这身衣服的设计理念显然是——”
莫蒂斯的热视线打断了他。
方世庆舒侧身躲过,光束擦着他肩膀飞过,命中远处一栋写字楼的楼顶。
水箱爆炸,水雾在月光下形成短暂的彩虹。
“你打偏了!”
方世庆舒说。
“我没打偏。”
莫蒂斯冷笑,“我在测试你的速度。”
“结论是:不慢,但也不够快。”
他消失在空中。
方世庆舒的超级感官捕捉到了移动轨迹,身后!他转身,双手交叉格挡。
莫蒂斯的拳头砸在方世庆舒手臂上,力量之大让他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两栋楼。
混凝土、钢筋、办公室隔间。
方世庆舒在废墟里躺了两秒,思考人生。
“好吧,”他自言自语,“这家伙力气真大。”
方世庆舒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尘。
透过自己撞出的两个大洞,他看见莫蒂斯悬浮在夜空里,背对满月。
方世庆舒飞出去,停在他对面。
“热身结束?”
他问。
“刚刚开始。”
莫蒂斯说。
他们同时冲向对方。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拳头对拳头,热视线对银色光束,冲击波一轮接一轮地扩散。
他们在空中缠斗,从陆家嘴打到外滩,从外滩打到虹口,留下一条由破碎玻璃和损坏建筑组成的轨迹。
下方城市亮起更多警灯,更多直升机升空,但都保持在安全距离外。
偶尔有导弹射来,在靠近他们百米处就被余波震得偏离目标,落入黄浦江炸起水柱。
方世庆舒抓住机会,一拳打在莫蒂斯脸上。
手感很怪。
跟打在钢铁上一样,但钢铁会凹陷,这家伙的脸没凹陷。
莫蒂斯头偏了一下,转回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够劲儿。”
他舔了舔嘴角,“终于有人能让我流血了。”
“你的牙可能松了。”
方世庆舒说。
“我的牙好得很。”
莫蒂斯说,然后咧嘴笑,露出完好无损的牙齿,“看,白着呢。”
“你用什么牙膏?”
“什么?”
“牙膏。”
“你用什么牌子的?牙齿抗打击能力不错。”
他愣住了。
两秒后,莫蒂斯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你他妈真是个怪胎!”
他指着方世庆舒,“我们在生死搏斗,你在问牙膏?!”
“好奇嘛。”
他耸耸肩,“而且这不算生死搏斗。”
“我没想杀你,你也没想杀我,对吧?”
莫蒂斯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因为你眼神里没有杀意。”
方世庆舒说,“只有……愤怒。”
“羞辱。”
“还有一点兴奋。”
“很像是小孩子拿到新玩具,想试试它能做什么,又怕弄坏。”
沉默。
莫蒂斯悬浮在那里,金发在夜风中飘动。
他盯着方世庆舒,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你叫什么名字?”
莫蒂斯问,声音低了些。
“方世庆舒。”
“之前说过了。”
“全名。”
“就是全名。”
“中文名姓在前名在后,方世是姓,庆舒是名。”
“你呢?”
“瓦莱里乌斯·雷克斯·莫蒂斯。”
他微微抬起下巴,“瓦莱里乌斯是名,雷克斯是中名,莫蒂斯是姓。”
“意为“强健的、王者般的、不朽的”。”
“哇哦,寓意深刻。”
方世庆舒鼓掌,“父母对你有很高期望。”
“他们是混蛋。”
“看出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
下方城市的喧嚣传上来:警笛声,直升机旋翼声,远处还有爆炸声,等等,爆炸声?
两人同时低头。
第三股能量反应出现在交战区域边缘。
不是他们俩的,是另一种,更混乱、更无序的能量。
紫色光芒从地面裂缝中涌出,伴随着某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那是什么?”
莫蒂斯皱眉。
“不知道。”
方世庆舒说,“但看起来不像是好东西。”
紫色光芒凝聚成形体。
三米高,多节肢,甲壳质外骨骼,头部是复眼和口器,尾部有倒刺。
它从裂缝中完全爬出,仰天发出刺耳鸣叫。
“又是个丑八怪。”
莫蒂斯评价。
“这个……”
方世庆舒眯起眼睛,“明显感觉比刚才那个肉团弱很多。”
怪物转向他们,复眼闪烁。
然后它张开翅膀,朝他们飞来。
莫蒂斯抬起手,准备解决掉这个怪物。
方世庆舒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
他说。
“等什么?它冲过来了。”
“让我试试。”
“试什么?”
方世庆舒没回答。
他迎着怪物飞过去,在相撞前最后一秒侧身躲开口器的撕咬,然后,很温柔地抱住了怪物。
莫蒂斯目瞪口呆。
“你在干什么?!”
“嘘。”
方世庆舒说,一只手抚过怪物的甲壳,“乖,别动。”
怪物挣扎,嘶鸣,倒刺尾巴刺向他的背。
方世庆舒没躲。
倒刺在他皮肤上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然后,怪物开始变化。
甲壳质外骨骼软化,褪色,变成白皙的皮肤。
节肢收缩,变形,成为纤细的四肢。头部复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紫色的大眼睛。
口器收拢,变成小巧的嘴巴。
三米高的恐怖怪物,在五秒钟内,缩成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
一丝不挂,紫色长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方世庆舒脱下披风,裹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看,”他转身对莫蒂斯说,语气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不可爱多了?”
他的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你……你把它……变成了……什么?”
“萝莉。”
方世庆舒理所当然地说,“我的被动技能。”
“能把杀死的敌人变成萝莉。”
“不过我没杀她,只是抱了一下,所以可能是接触触发?需要更多测试。”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她眨着紫色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不知道。”
“那你从哪里来?”
“地……底下。”
“黑暗的地方。”
“饿。”
“想吃东西。”
“现在呢?”
小女孩想了想:“还是饿。”
“但不想吃人了。”
“想吃……冰淇淋。”
方世庆舒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等会儿给你买冰淇淋。”
他看向莫蒂斯,发现对方还在石化状态。
“怎么了?”
方世庆舒问。
“你……”
莫蒂斯指着小女孩,“你把它……变成了……一个小孩?”
“萝莉。”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萝莉特指可爱的小女孩。”
方世庆舒解释,“这是一种……艺术。”
莫蒂斯捂住脸。
“我受够了。”
他说,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这个世界疯了。”
“我疯了。”
“你肯定也疯了。”
“可能吧。”
方世庆舒承认,“但至少现在她不会破坏城市了。”
“而且你看,她多可爱。”
小女孩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莫蒂斯放下手,盯着他们俩看了很久。
“你这能力,”他最终说,“是我见过最他妈诡异的能力。”
“谢谢夸奖。”
方世庆舒微笑,“现在,还要继续打吗?还是先处理这个小朋友的温饱问题?”
下方传来扩音器的声音:“空中两位不明身份的超凡者!这里是联邦异常事务处理部!请立刻降落接受调查!重复,请立刻降落!”
莫蒂斯看了一眼下方,十几架直升机围成环形,地面上有装甲车和穿着特制战斗服的人员。
“麻烦来了。”
他说。
“要跑吗?”
方世庆舒问。
“跑?”
莫蒂斯咧嘴笑,“为什么要跑?是他们该怕我们。”
他朝地面降落。
方世庆舒耸耸肩,抱着小女孩跟了上去。

………
降落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时,包围圈已经形成。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武器瞄准他们,但没人敢开火。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装甲车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两位,”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我是联邦异常事务处理部上海分部负责人,莱昂纳德·斯特林。”
“请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莫蒂斯抱起双臂:“我高兴是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意图……找乐子?”
斯特林看向方世庆舒。
他把小女孩放下,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然后对斯特林微笑:“方世庆舒,中国人,至少原本是。”
“意图……唔,我还没想好。”
“不过这孩子在找冰淇淋,附近有便利店还开着吗?”
斯特林看了一眼披风裹着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方世庆舒,表情管理近乎完美,但嘴角还是抽搐了一下。
“那个……是刚才的虚阈定衡级灾害“穿刺者”吗?”
“可能曾经是吧。”
方世庆舒点头,“现在是莉莉。”
“我刚刚起的名字,喜欢吗?”
莉莉从他腿后探出头,小声说:“我喜欢冰淇淋。”
斯特林深呼吸,再深呼吸。
“两位,”他说,“你们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和恐慌。”
“按照联邦超凡者管理条例,任何新觉醒的超凡者都必须登记并接受监管,直到确认不会对社会构成威胁。”
“请配合我们——”
“威胁?”
莫蒂斯打断斯特林,向前走了一步。
武装人员齐齐后退一步,手指扣在扳机上。
“如果我想构成威胁,”莫蒂斯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所有人。”
“连带着这个街区,这个区,这个城市。”
他看向斯特林:“但我今天心情还不错。”
“所以给你们个机会:滚开,别烦我。”
他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
“恕我直言,先生,无论您有多强大,联邦都有应对S级威胁的预案。”
“也许无法杀死您,但可以让您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
莫蒂斯笑了,“我飞就行了,要步干嘛?”
“先生——”
“够了。”
方世庆舒插话,走到两人中间,“这样吵下去没结果。”
“斯特林先生,对吧?你说要登记和监管,具体怎么做?需要填表格吗?有那种超能力测试吗?像是X战警那样的?”
斯特林愣了一下:“呃……是的,我们有完整的评估体系。”
“包括异能因子浓度测定、能力分类、危险等级评估……”
“听起来挺正规。”
方世庆舒转向莫蒂斯,“你怎么想?去玩玩?”
“玩玩?”
莫蒂斯挑眉,“你认真的?”
“反正我们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
方世庆舒摊手,“有个官方组织提供信息和资源,不是坏事。”
“而且你看,他们怕我们,这意味着我们有谈判筹码。”
莫蒂斯盯着他,沉默许久。
“你真是个怪人。”
他最终说,“前一分钟还在跟我拼命,下一分钟就想加入体制。”
“不是加入,是合作。”
方世庆舒纠正,“暂时的。”
“等我们弄清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他弯下腰,对莉莉说:“你想去有冰淇淋的地方吗?”
她用力点头。
方世庆舒直起身,对斯特林微笑:“带路吧。”
“不过先说好,我要巧克力味的。”
“莉莉可能要草莓的。”
“这位——”
他指了指莫蒂斯,“——可能只要鲜血和征服,但我们可以试着给他找个奶昔。”
斯特林的表情活像是生吞了一只活青蛙。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走。”
“车辆已经准备好了。”
莫蒂斯嗤笑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方世庆舒牵着莉莉的手,走在后面。
武装人员保持着距离,枪口始终没有完全放下。
走过半条街时,莫蒂斯突然开口:“所以你不打了?”
“暂时休战。”
方世庆舒说,“等你牙真的松了再继续。”
“我牙不会松。”
“那你用什么牙膏?”
“高露洁,全效防护款,满意了?”
“还行。”
“我用云南白药,中药成分,对牙龈好。”
“你们中国人就爱扯中医。”
“你们美国人不也信维生素能治癌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两个斗嘴的小学生一样。
斯特林在前面听得嘴角抽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莉莉拉了拉方世庆舒的手。
“大哥哥,”她小声说,“那个金发哥哥好凶。”
“他就那样。”
他低声回答,“别怕,他其实不坏。”
“真的?”
“真的。”
“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跟人好好说话。”
莫蒂斯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我听得见。”
“就是要你听见。”
方世庆舒笑。
车队驶离废墟区,穿过封锁线,进入相对完好的街道。
路边的行人举着手机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
莫蒂斯对着一群人做了个飞吻手势,引发一阵尖叫。
方世庆舒叹了口气。
“怎么了?”
莫蒂斯问。
“你真是个天生的明星。”
“本来就是。”
车驶向远方,留下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无数悬而未决的问题。
但在这一刻,在装甲车的后座上,两个刚刚毁灭了半个街区的S级存在,正在争论冰淇淋和奶昔哪个更好吃。
而指挥中心里,陈静盯着监控画面,按下了录音键。
“记录:新纪元元年,七月十五日,二十一时四十七分。”
“两个理论上的西格玛单位个体出现,代号暂定“爱国者”和“都市守护者”。”
“初步观察显示,前者具有攻击性、自恋倾向和暴力冲动,后者表现相对稳定,但拥有将诡异生物转化为人类幼体的异常能力。”
她停顿,看着画面里方世庆舒给莉莉整理披风的动作。
“补充:后者可能有恋童癖倾向。”
“待观察。”
按下停止键,陈静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明天会怎样?这两个行走的天灾会被联邦控制吗?还是会造成更大的破坏?其他势力会有什么反应?环宇集团?共济会?那些隐藏在世界阴影里的A超老怪物们?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她睁开眼睛,对技术员说:“通知后勤部,准备两间最高规格的收容室。”
“不,叫接待室。”
“还有,让厨房准备冰淇淋,各种口味都要。”
技术员愣了一下:“冰淇淋?”
“还要奶昔。”
陈静面无表情,“巧克力味和草莓味优先。”
“这是政治任务。”
“是……是!”
她再次看向监控画面。
装甲车已经驶入地下通道,从视野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