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天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路边的煎饼摊主张大嘴,指着天空,手里的铲子掉进面糊里。
他看见一道蓝色流星划破黄昏,紧接着是另一道银白色的。
瓦莱里乌斯·雷克斯·莫蒂斯在坠落过程中睁开了眼睛。
前一秒他还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骂娘,该死的房东又涨租金了,后一秒他的视野被天空填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莫蒂斯身上穿着某种紧身衣,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什么鬼——”
话音未落,他砸进了一栋大楼。
混凝土、钢筋、办公桌、电脑显示器,一切在莫蒂斯身下如纸片般碎裂。
他躺在自己砸出的人形坑里,眨了眨眼。
莫蒂斯毫发无伤。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围了过来,脸色惊恐。
他坐起身,环视四周。
破碎的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这不是纽约。
楼没那么高,街道更拥挤,广告牌上的文字是中文,但自己居然能看懂。
“这是哪儿?”
莫蒂斯问,声音听起来不对。
太浑厚了,太有磁性了,跟他最喜欢的那个播客主持人的嗓音被灌进了低音炮一样。
“上海,浦东新区,环宇金融大厦七十二层。”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回答,声音发颤,“您……您是从外面……”
莫蒂斯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
他低头看自己:蓝色紧身衣,星条旗披风,金色肩甲,红色靴子,红黄相间手套。
莫蒂斯走到残存的玻璃幕墙前,看见倒影里的自己。
金发。
碧眼。
完美的下颌线。
肌肉轮廓在紧身衣下清晰可见。
他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整层楼都在震动,破碎的玻璃簌簌落下。
“力量。”
莫蒂斯握紧拳头,感受着血管里奔涌的某种东西,某种远超血液的、炽热的东西。
“这就是力量。”
他转向那些目瞪口呆的白领,笑容灿烂无比:“抱歉弄坏了你们的办公室。”
“不过说真的——”
热视线从莫蒂斯眼中喷薄而出。
“——谁在乎呢?”
红色光束横扫楼层,电脑爆炸,墙体熔化,人们尖叫着逃窜。
他悬浮起来,穿过自己撞出的大洞,飞到外面。
黄昏的天空染着橘红和紫色,风拂过莫蒂斯的金发。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莫蒂斯向城市喊话,声音回荡在楼宇之间:“听着,你们这些蝼蚁!我叫瓦莱里乌斯·雷克斯·莫蒂斯!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从今天起——”
他朝一栋较矮的建筑发射热视线,楼顶的水箱爆炸,水柱冲天而起。
“——我就是你们的神!”

………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掉进了河里。
实际上方世庆舒落进了黄浦江,溅起的水花让路过的一艘观光船紧急转向。
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从水里浮起来,咳嗽着。
方世庆舒不会游泳,至少三秒钟前还不会。
但现在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踩水稳如平地。
方世庆舒低头看自己:银白色紧身衣与银白色披风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
胸口有个大大的“M”字母。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也变了。
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气泡音?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才吐出来。
“先生!需要帮忙吗?!”
船上有人喊。
方世庆舒摆摆手,动作却异常优雅。
他发现自己只是轻轻一蹬,整个人就从水里跃起,落在岸边的步道上。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方世庆舒站稳,甩了甩头发。
水珠在夕阳下闪烁。
然后他注意到人们的眼神,不是看落水者的关切,而是某种混合着惊讶、恐惧和……迷恋的目光?
一个年轻女孩捂住了嘴,脸红了。
方世庆舒对她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感觉对。
非常对。
“抱歉吓到大家了。”
方世庆舒说,声音里的气泡音更明显了,“我只是……嗯,刚做完一次高空跳水练习。”
没人笑。
所有人都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方世庆舒清了清嗓子,决定先离开。
他迈步,第一步就跨出了五米远,差点撞到路灯。
方世庆舒停下来,深呼吸。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感觉像是温水,又像是电流。
他闭上眼睛,感受它。
然后方世庆舒知道了:超级力量。
超级速度。
飞行。
透视。
还有各种各样神奇而强大的能力,以及……某种奇怪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能力,附着在他的存在本身里。
“有趣。”
方世庆舒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声音来自旁边一个惊呆的上班族的口袋。
方世庆舒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穿透了西装外套、衬衫、皮肤、肋骨,看见了跳动的心脏。
“哇哦。”
方世庆舒说,立刻移开视线,“这可不太礼貌。”
上班族慌忙掏出手机,接听,脸色突然煞白:“什么?陆家嘴有……有怪物?好,好,我马上离开……”
人群开始骚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还有某种低沉的轰鸣。
他抬头,望向浦东的方向。
方世庆舒的超级视力自动聚焦,穿过数公里距离,看见了那栋被撞出大洞的摩天楼,看见了悬浮在空中的蓝色身影,看见了热视线扫过街道造成的破坏。
他也看见了正在从裂缝中爬出来的东西。

………
“虚阈定衡级灾害,代号“肉团”,确认出现在环宇金融大厦周边三公里范围。”
异常事务处理部上海分部,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显示着一滩不断膨胀的粉色肉质组织,它从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涌出,吞噬着汽车、混凝土、以及没来得及逃跑的人。
陈静,三十二岁,D级超凡者,异能因子浓度一百二十伽玛单位,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派最近的队伍过去。”
“C级以下不要正面接触,以疏散为主。”
“陈主任,能量读数还在上升。”
技术员报告,“肉团的异能辐射已经达到两百伽玛单位,还在增加。”
“D级,虚阈定衡。”
陈静皱眉,“上报总部,请求“猎人”支援。”
“另外,那个蓝色紧身衣的疯子呢?”
另一个画面切过来:莫蒂斯悬浮在半空,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肉团吞噬一辆公交车。
他打了个哈欠。
“他在观战。”
技术员说,“我们的探测器测不出他的读数。”
“仪器上限是九十九万欧米伽单位,但指针直接打到了底。”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超过十万欧米伽单位已经是A级。
打到底意味着……
“S级?”
有人小声说,“但理论上……”
“理论上有屁用。”
陈静站起来,“联系联邦总部,直接报“疑似人形奇点归墟级灾害”。”
“还有,通知媒体,启动一级新闻管制,就说……化工原料泄露事故。”
“主任,又有新的高能反应出现!”
另一个技术员喊道,“在滨江步道方向!银白色紧身衣,胸口有M字母,能量读数……也打底了!”
陈静闭上了眼睛。
“两个。”
“一天之内出现两个理论上的S级。”
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通知“猎人”小队,任务变更:观察,记录,绝对不要交战。”
“然后给我接部长专线。”
………
肉团长出了嘴。
不是一张,是十几张,分布在它不断增殖的肉质表面。
每张嘴都在尖叫,声音频率各异,有的像是婴儿啼哭,有的如同女人哀嚎,有的宛若金属摩擦。
它已经膨胀到五层楼高,占据了两条街道,触手般的肉质延伸体拍打着建筑外墙,留下粘稠的粉色黏液。
莫蒂斯降低高度,停在肉团正上方三十米处。
“丑死了。”
他评价道,捏着鼻子,“而且臭。”
“你们这些怪物都不讲卫生的吗?”
肉团的一张嘴转向莫蒂斯,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条触手猛地弹射上来,末端裂开,露出环形锯齿。
他没有躲。
触手抽在莫蒂斯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然后弹开。
他低头看了看,紧身衣连划痕都没有。
“就这?”
莫蒂斯歪头,微笑,“我有点失望。”
热视线射出,精准地切断了那条触手。
断口处喷出黑色血液,落在街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肉团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所有触手同时攻向他。
莫蒂斯双眼爆发出更粗壮的热视线光束,在空中旋转一周。
所有触手齐根而断。
肉团开始收缩,尖叫变成呜咽。
它试图钻回地下,但他降落到地面,一脚踩住它的一块肉。
“想去哪儿呀宝贝?”
莫蒂斯模仿着某个电影里的台词,但语气满是嘲弄,“我还没玩够呢。”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还在蠕动的肉质。
黏糊糊的,温热,很像是活体组织。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莫蒂斯轻声说,“就是丑陋的东西。”
“而你是真的,真的很丑。”
他双手插入肉团内部,抓住什么核心的东西,然后撕开。
肉团炸了。
不是爆炸,是解体。
巨大的肉质结构瞬间崩散成无数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黑色血液如雨一样落下,腐蚀着街道、车辆、残存的建筑。
莫蒂斯站在血雨中央,张开双臂,仰头闭眼,任由污秽淋在自己身上。
他身上的紧身衣自动排斥了液体,一尘不染。
“无聊。”
莫蒂斯睁开眼,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太弱了。”
“那个……打扰一下?”
声音从背后传来,气泡音浓得能挤出泡泡。
他转身。
银白色紧身衣的男人站在街角,披风在晚风中轻摆,双手叉腰,姿势活像是上世纪漫画里的超级英雄。
“你谁?”
莫蒂斯眯起眼睛。
“方世庆舒。”
对方微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看了你的表演,挺……震撼的。”
“不过你弄得到处都是怪物内脏,清洁工可能会不高兴。”
他上下打量方世庆舒。
亚洲面孔,黑发黑瞳,身材在紧身衣下显得修长有力。
那种站姿,那种笑容,那种该死的磁性嗓音——
“又一个cosplay的。”
莫蒂斯嗤笑,“滚开,别挡道。”
“我要去找点更有趣的东西破坏。”
“破坏?”
方世庆舒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些大楼里可能还有人。”
“所以呢?”
“所以也许你应该……小心点?”
莫蒂斯盯着他,三秒钟,然后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心点?”
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认真的?看看我,哥们儿。”
“看看这个。”
莫蒂斯指了指自己撞出的大洞,“看看这些。”
他指了指满街的肉块,“我需要小心?在这个连像样的对手都没有的世界?”
方世庆舒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都带着气泡音。
“你知道吗,”他说,“你daddy我曾经说过,在成都你这种态度只算是个……算了,地点不对。”
莫蒂斯停住了笑。
“你刚说什么?”
他语气冷下来,“你daddy?”
“引用,别在意。”
方世庆舒摆摆手,“重点是,你造成了大量财产损失和可能的人员伤亡。”
“作为一个……嗯,新来的,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我们?”
莫蒂斯悬浮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和我?谈什么?怎么当好童子军?怎么扶老奶奶过马路?”
他缓缓降落,走到方世庆舒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听着,黄皮小子。”
莫蒂斯轻声说,声音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也不管你觉得自己多特别。”
“但在我眼里,你和你那些东亚病夫同胞一样——”
方世庆舒的眼睛眨了眨。
“——都是垃圾。”
时间静止了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
像是有人按下了方世庆舒情感系统的重置键。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的温和笑容,是另一种笑。
嘴角勾起,眼睛眯起,但眼神冰冷。
“北美懦夫。”
方世庆舒轻声说,气泡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四百年前你们祖先躲在家乡的时候,我的祖先在建造文明。”
“现在你有了点超能力,就觉得自己能代表一个大陆了?”
莫蒂斯的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方世庆舒一字一顿,“北美。”
“懦夫。”
“需要我用更简单的英语重复吗?”
“North.”
“American.”
“Coward.”
热视线在莫蒂斯眼中凝聚成两点猩红。
方世庆舒的双眼开始发出银白色的微光。
“你知道吗,”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戏谑的腔调,“我本来不想惹事的。”
“我真的只想低调观察,弄清楚这身行头怎么回事,也许帮帮路人,展现一下英雄气概。”
“但你这张嘴——”
方世庆舒向前迈了一步。
“——真的太臭了。”
莫蒂斯的热视线射出。
方世庆舒没躲。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力场。
热视线撞在上面,炸开成无数红色火花,烟花一样四散。
街边的残存玻璃全部震碎。
“有意思。”
莫蒂斯咧嘴笑,露出牙齿,“终于有个能打的。”
他冲天而起,突破音障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所有残骸。
方世庆舒紧随其后,银白色轨迹在夜空中划过。
他们在三百米高空对撞,拳头碰拳头。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震碎了方圆一公里内所有建筑的玻璃。
………
“读数突破仪器上限!”
“两个都是!能量辐射达到西格玛单位!”
“陈主任,他们在陆家嘴上空交战!余波已经造成七栋建筑结构性损伤!”
指挥中心乱成一团。
陈静盯着大屏幕上的两个光点,一个蓝,一个银白,以超音速在空中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次小型震波。
“联邦总部的回复呢?”
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已经在路上了!“猎人”小队三分钟后到达!但总部说……如果是两个S级交战,猎人小队可能无法干预!”
“那就让他们别干预。”
陈静说,“记录一切数据。”
“这是历史上首次观测到活着的S级超凡者实战,如果那两位真的是超凡者,而不是某种人形灾害。”
她顿了顿,补充道:“通知医疗队和救援队,等他们打完,立刻进入区域。”
“另外,告诉媒体,是地下天然气管道连环爆炸。”
技术员苦笑:“主任,这理由用第三次了。”
“那就说化工原料泄露、天然气爆炸、和军事演习失误同时发生了。”
陈静坐回椅子,“反正他们也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