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店员的声音还在背后,天羽纯已经提着牛奶走出便利店,踏上了返回宿舍的路程。夜风微凉,他掏出手机瞄了眼:按这速度,十分钟内回到宿舍绰绰有余。
“让椎名久等可不好。”天羽纯小声嘟喃,稍微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已近在眼前,自动玻璃门透出通明的灯光。就在这时,自动玻璃门打开,一名女生快步走出,天羽纯挑眉——他认得这位学生,是曾在体育馆和咖啡厅碰过面的堀北铃音。
话虽如此,两人并未有过交谈,因此天羽纯本可直接与对方擦身而过。可今晚的堀北铃音,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首先,现在已经临近晚上八点,社团活动早就结束了,明天又是周六,可对方现在却仍穿着校服。
根据校规,只有进入校园设施时需要穿着校服,其他像是宿舍乃至榉树购物中心这类生活区,学生是可以穿私服的。因此对方在这个时间点依旧穿着校服乱晃实属有些罕见。
其次,堀北铃音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把“鬼鬼祟祟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左顾右盼,脚步轻飘,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上一眼,可以看得出她在明显地警惕着四周,时刻确认着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衣服可以解释成个人爱好,但这副偷偷摸摸的出场方式,少女,你很可疑啊。
夜色本就昏暗,能见度低,再加上天羽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堀北铃音也是没能察觉到他,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快步走出宿舍楼。
于是天羽纯便躲在暗处,目送她拐向自动贩卖机旁的角落里。
“回去吧。”天羽纯从路灯后走出,然而当他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忽然听见拐角处响起一道男声:
“铃音,没想到你竟然会追到这里啊。”
似曾相识的声音令天羽纯脚步一顿,带着一丝好奇,朝宿舍的拐角处侧首望去。
只见堀北铃音面前的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由于光线太暗的关系,天羽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从对方的体型轮廓以及那道低沉的嗓音判断——应该是学生会长堀北学。
“我已经不是哥哥当初认识的那个没用的人。我是为了赶上哥哥而来的!”堀北铃音扬声争辩,声音却明显发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兄妹俩关系不好吗?]天羽纯微微歪头,暗自思忖。
“赶上……吗?”堀北学向前拉进了一步距离,阴影从他脸上褪去。他的表情丝毫不带情感,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堀北学一脸漠然地俯视着堀北铃音,“我听说你进入了D班。真是跟三年前一样完全没任何改变呢。你只是一直看着我的背影,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自己的缺点。选择这间学校算是失败了呢。”
堀北铃音肩膀一颤,仍倔强抬头:“这——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一定会马上升上A班,这样的话——”
“不可能。”堀北学毫不留情地截断对话,“你是到达不了A班的。岂止如此,就连班级也会崩坏吧。这所学校没有你所想的这么简单。”
堀北铃音垂下脑袋,声音微弱却执拗:“我绝对、绝对会进入A班……”
“我不是说不可能了吗?你这个妹妹还真是不听话。”堀北学似乎是感到不耐烦了,一把扣住堀北铃音毫无抵抗的手腕,猛地将她压到了墙上。
“我即使再怎么避开你,也无法改变你是我妹妹的事实。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事情,丢脸的会是我。”堀北学的眼中寒光一闪,冷声命令道:“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学校。”
“我、我做不到……我……绝对会升上A班……!”
“真是愚蠢。我就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吧。”
“哥哥——我——”
“你没有往上爬的力量和资格。给我好好明白。”堀北学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将堀北铃音的身体用力向前拉,使对方双脚悬空。
[喂喂,这可是水泥地啊,就这样把人摔在地上肯定会受伤吧。]
天羽纯叹了口气,果断掏出手机调至摄影模式,对准眼前的两人按下快门。
“咔嚓——”
摄影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脆,堀北学动作一顿,迅速扭头,“——是谁?!”
“好了,到此为止……”天羽纯晃了晃手机,小声抱怨道:“真是的,为什么出门买个东西都能碰上麻烦事。”
小声抱怨完,天羽纯重新看向两人,一脸不耐,“你们兄妹两人吵架归吵架,别莫名其妙动手嘛,各自回宿舍冷静下吧。”
堀北学眯起眼睛瞪向天羽纯,“你是一年A班的天羽纯吧,偷听还真是不可取啊。”
“偷听?”天羽纯撇嘴,脚尖点了点地面,“这里可是公共道路哦,如果要聊重要的事应该去找私密的地方,别在露天里表演家庭伦理剧。”
说罢,他像赶虫子似的朝两人挥了挥手:“如果你就这么老实撤走,我是不会把这事上报给校方的……麻烦死了。”
听到“报给校方”,一直愣着的堀北铃音这才回神,立刻冷声道:“这是我们兄妹二人的私事,和学校无关!你别多管闲事!”
[虽说我也没想着能得到你的感谢,但你态度也太差了吧……]天羽纯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天羽纯没开口,反倒是堀北学先狠狠瞪了堀北铃音一眼:“你闭嘴,铃音。现在轮不到你说话。”
被自家亲哥吼了一嗓子,堀北铃音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哥、哥哥……”却不敢再反驳,只能把怨念地目光投向天羽纯。
[不是,姑娘,你这锅甩得也太远了吧?]天羽纯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见对方搞不清状况的模样,天羽纯叹了口气:“看来还是你哥脑子更清醒。先不说你们是不是兄妹吵架,光是他这个学生会长深夜对女生动手,被举报就足够让他头疼了。”
闻言,堀北铃音瞬间呆愣在原地——刚刚她压根就没想这么深。堀北学则是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但你没这么做,说明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你想要什么?点数吗?”
天羽纯翻了个白眼,“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老实撤走,这件事我就不会上报校方。照片稍后我就会删掉。”
“哼。”堀北学冷哼一声,瞥了眼堀北铃音,“铃音,要是想晋升到上位班级,就拼命地挣扎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闻言,堀北铃音张了张嘴,可堀北学似乎已经失去交流的兴致了,也没去听对方的回应,就径直走向天羽纯的方向,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离开。
堀北铃音下意识地伸手,却终究没有拉住自己哥哥的勇气,只能无力的垂下手,低头站在原地。
眼见风波平息,天羽纯耸拉着肩,掏出手机,准备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删除。屏幕一亮,他用余光扫了眼时间——离约定的十分钟快到了,得赶快回去才行。
就在他手指滑动到相册的瞬间,堀北学也恰好走至天羽纯身旁,毫无预兆地,堀北学猛地跨步逼近,一记里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天羽纯面门!
堀北学的体格虽然纤细,但出手却极为狠辣。并且还是趁着天羽纯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的瞬间发起的攻击。
他本身也是个资深的练家子,是空手道与合气道分别达到了五段和四段水准的狠角色。在那看似纤细中的体格中,蕴含的力量却是极为可怕的。常人若是被这一击打中,当场就会失去意识。
已经在这所实力至上主义的校园里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堀北学,压根不信天羽纯那句“稍后会删掉照片”的说辞,他要趁天羽纯现在正在操作手机(手机未上锁)的时机,亲手将手机抢过来,删除照片!
在这所实力至上主义的校园里,证据必须亲自握在手上!
反正这里也没有监控头,等自己将对方打晕,销毁证据后。就算对方向校方控告自己,只要对方没有证据,身为学生会长,他自有办法应付校方的追问。
既然对方多管闲事,那他便借这个机会,用拳头来让那个愚蠢的妹妹看看社会的荒谬和这所学校的残酷!
天羽纯正低头操作着手机,忽然感知到身旁的杀气,立刻后仰——拳风擦着鼻尖掠过。他皱起眉头:“你……”
然而堀北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空隙,一击落空后,下一脚紧随而出,直取要害。
虽说天羽纯能躲过自己的第一击令堀北学有些意外,但如今对方体势已乱,只要这记踢击命中,堀北学以他长达十年的习武经验保证——对方一定会失去意识。
也就是说——是我赢了!
就在堀北学笃定胜利的瞬间,视野却猛地一黑。
……
“啊……”天羽纯看着下意识挥出的拳头,以及直挺挺地倒在脚步,已经不省人事的堀北学,低声喃喃:“搞砸了。”
……
嗖!
“你……”
唰!
砰!砰!砰!
“啊……搞砸了。”
前方响起一阵短促的破风声后,重新归于寂静。堀北铃音下意识抬头——
天羽纯仍保持着挥拳后的姿势,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MMP;而那位在她心中完美无缺、十项全能、举世无双的哥哥堀北学:眼镜不翼而飞,鼻血横流,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水泥地上,不省人事。
“……唉?”
堀北铃音发出一声呆滞的鼻音,大脑花了整整十秒才处理完眼前这令她无法接受的事实——她那位“天下第一”的哥哥,被人一拳KO了。
下一秒,少女双手捂脸,完美复刻了世界名画,发出灵魂哀嚎:
“欧尼撒嘛————!!!”
……
“欧尼撒嘛——!!”
堀北铃音的哀嚎使天羽纯回过神来。只见她扑到堀北学身旁,拼命摇晃:“哥哥、哥哥!你振作点啊!”
[坏了,摊上事了!]天羽纯捂脸长叹——他压根没料到学生会长会突然发难。
如果堀北学一击落空后就立刻收手,那倒还能相安无事,可偏偏对方连招直奔要害,逼得天羽纯本能反击,挥出三拳将其瞬间放倒。
好在天羽纯在挥出第三拳时反应过来,及时收力,否则堀北学的鼻梁骨肯定就保不住了。然而为时已晚——早在第一拳命中下巴的瞬间,堀北学已经失去了意识。
[啊——从刚刚的手感来看,下巴应该没碎,脸的话大概会肿上几天,鼻血……虽然流得挺厉害的,但是鼻梁骨没断,应该没事吧……反正死不了。]
天羽纯扫了眼手机里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照片,又看了眼地上昏睡的堀北学,果断转身——润了润了。
“告辞。”天羽纯转身就走。
堀北铃音愣了一瞬,急忙扯住他的衣角:“站、站住!”
“放开,我赶时间。”天羽纯拍开她的手,继续迈步。
堀北铃音直接绕着他身前,双手张开将其拦下:“你,你做出这种事!居然还打算就这么走了!?”
被突然袭击,本就心情不佳的天羽纯一脸不耐,“先动手的是你哥,我只是正当防卫,你有意见大可去找校方申诉。不过我赌他醒来肯定没脸提起这件事。”
“毕竟现在我手上还有那张照片,一旦走校方流程,先出手的他就算胜诉了也会颜面扫地。而如果没能胜诉,他这学生会长也就当到头了。”
说罢,天羽纯也不再理会整个人僵在原地的堀北铃音,绕开对方继续赶路,然而还没走两步,他的衣角被拉住。
天羽纯回头,“我说你啊——”
“不、不是的……”堀北铃音低着头,“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把兄长当道标的堀北铃音,此刻见堀北学被打倒在地,顿时方寸大乱,连声音都在发颤。
一直以来都是选择一个人面对一切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对象,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