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嘛,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宿舍内,天羽纯与椎名日和两人面对面正襟危坐。天羽纯以第三人称视角,慢条斯理地把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椎名日和听完,轻轻叹气:“你看,我不是让你路上小心了吗?”
天羽纯回想起出门前,自己不以为然地那句“学校里能有什么危险”,顿时扶额:“……我无言以对。”
少女忽然正色道:“总而言之,天羽君就是跟人打架了,对吧?”
“……”
天羽纯脸上露出苦哈哈的神情——他就是不想被椎名这么说,才不想把堀北学扛回来啊!
“打架……”天羽纯眼神飘忽,“也不算打架吧?是他先动的手,然后被我瞬间放倒,压根没有你来我往的交手,这应该不算——”
啪、啪——
“啊,是……”天羽纯只能乖乖点头。
“……必须要好好反省哦,不过天羽君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这一点值得表扬。”椎名日和一边竖起手指,一边絮絮叨叨。
[……啊哈哈,老实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懒得管这事了,就任由堀北学把她妹妹摔地上得了。]天羽纯干笑着挠头。
“……要是最后没有使用暴力就更好了,你看看,都把人家打晕过去了。好在你没受伤,而且还是对方先动的手,这次就先不计较了。”
[……那就好,要是因为这次的事导致我和椎名之间产生了信任危机,我绝对要让堀北学从A班和学生会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总之,下次别在再这么做了喔,虽然可能还会有不得不自保的情况,但请尽可能别再使用暴力了。天羽君可千万不能变成像龙园同学那样的人哦,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椎名呀,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好:你可能是想努力板着脸对我说教吧——但以你那副软绵绵的声线和那张可爱的脸,怎么看都严肃不起来呀。]
就在椎名日和用一副“严肃”的表情和软糯的嗓音念经般叨叨,以至于天羽纯被念得昏昏欲睡之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堀北学忽然动了一下。
“知道啦知道啦——”注意到这点的天羽纯连忙甩头赶走睡意,指着堀北学打断了椎名的话:“学生会长好像要醒了,椎名你先暂停一下?”
“唔?”少女回头望去,见对方真有苏醒的迹象,便乖乖收了声。
“呃……”昏迷的堀北学悠悠转醒,迷茫地看了眼白色的天花板,疑惑地喃喃道:“……这里是?”
一直沉默地守在房间角落的堀北铃音,见堀北学苏醒立刻扑到床边:“哥哥!你还好吗?怎么样?头会不会晕?有没哪里不舒服?”
“铃音?”堀北学疑惑地低喃,循着声音望去,目光扫过堀北铃音担忧的脸庞,又落到后方的天羽纯与椎名日和身上。
看到天羽纯那张脸的瞬间,堀北学瞬间清醒,脑中断片的记忆立刻连成线。
堀北学猛地坐起,指向天羽纯:“你——嘶!”才吐出一个字,脸上的剧痛袭来,硬是让他将想说的话憋回了嘴里。
“呃……总之你先用这个敷一下吧。”天羽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冰袋,示意堀北学冷敷一下脸上的伤口。
毕竟对方现在脸已经肿得连话都很困难了。
冰袋贴上红肿处,堀北学倒吸一口冷气,总算暂时安静。
……
冰袋敷了好一会儿,总算能够开口说话的堀北学,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昏过去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天羽纯随口报了个大概的时间,他刚刚一直在承受着椎名日和的说教,压根没去在意时间。
堀北学心里五味杂陈,习武至今十年有余,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得失去意识十分钟。
“哥、哥哥,你一定是被他偷袭了对吧?!”堀北铃音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一定是这样的!”
她至今为止一直将自己的兄长堀北学视为自己追逐的目标,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成为像堀北学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直到现在堀北铃音依然难以接受堀北学被天羽纯打倒在地这件事。
事情发生得太快,加上她之前一直低着头,所以没能看到事情的经过。虽然天羽纯说是堀北学先动的手,可堀北铃音心底仍不愿相信。
她急切地望向堀北学,希望能从兄长口中听到一句“是偷袭”——仿佛这样就能保住兄长完美的外壳。
被堀北铃音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盯着,堀北学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的妹妹,已经执迷不悟到连现实都无法接受的地步了吗。
其实,在堀北学的心里,他一直非常珍视着自己的妹妹:堀北铃音。
他从小就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才能。虽然还不成熟,但他却能看见原石般闪耀的光辉。因此他很期待——那颗原石过没多久就会受到磨练,能掌握到足以超越自己的能力。
可不知从何时起,堀北铃音被名为“堀北学”的幻影所困住。总是片面断定自己比不上对方,觉得不可能追过对方而放弃,并选择舍弃自己成长空间的选项。最终,堀北铃音放弃开辟自己的道路,转而开始模仿堀北学:言行、喜好,甚至目标,都照搬堀北学的模板。追上哥哥,成了她人生的终点。
这也代表着堀北铃音即便失去自己的特色,也要不断模仿、靠近堀北学。而堀北学正是无妨忍受妹妹逐渐失去自我,便刻意疏远,并选择报考了这所封闭式校园,想让她在远离自己的环境里重新找回方向。
然而两年后,当他在这所学校里重新见到堀北铃音时,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症状”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再加上对方目前所处的班级,还是史无前例的“0点D班”,他根本不敢想象继续留在这所校园里,堀北铃音会被扭曲成什么模样。
因此他才会在今晚和堀北铃音见面,让对方赶紧退学,结果却被对方的死脑筋气得火冒三丈,以至于最后还把怒火撒到天羽纯身上……
——虽然最后躺平的反而是自己就是了……
想到这里,脸上的瘀青更疼了几分。
不过很快,堀北学猛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啊!
多年以来,他在堀北铃音的心里被镀上一层“完美兄长”的滤镜;如今,天羽纯一拳把这层滤镜砸得粉碎,虽然代价是真的很痛就是了——鼻梁上的刺痛不断向堀北学诠释着代价的承重。
堀北学放下冰袋,语气低沉:“不,是我先动的手。”说到这儿,堀北学自嘲地勾起嘴角,“结果你也看到了,只能说我的修炼还远远不够。”
“怎么会……”堀北铃音仿佛天塌了一般,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以至于从刚刚开始一直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在茶几边默默看书的椎名日和都忍不住侧目。
[不就是打架打输了而已,至于吗?]少女微微歪头。
堀北学不再看向堀北铃音——她心里的乱流只能自己过渡,否则她只能永远原地踏步。
他将目光转向天羽纯,“你的身手真不得了,我连动作都没能看清就挨了三下……你学过什么吗?”
“……与你无关。”天羽纯环抱双臂,侧过脸。
“……你还真是个独特的男人啊。”堀北学重新戴上眼镜,“说起来,上个月有位叫葛城康平的一年级生来到学生会咨询。问学生会内部是否存在特殊问题,会不会影响到新生。”
“起初我以为是他眼光毒辣,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可观察他后续的表现,感觉他更像是受到了某人的指点后,直接来学生会索要答案的。”
说着,堀北学推了推眼镜,审视地盯着天羽纯,“给葛城康平答案的人,是你吧?”
“嗯。”天羽纯答得干脆利落,像回应“吃过饭了吗?”一样轻松。
这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承认反倒把堀北学整不会了——他原以为对方会推三阻四,直到自己列出证据才肯松口,结果人家一句“嗯”就完事,既不故作高深也不刻意装蒜。
算了,既然对方那么直接,堀北学也懒得绕弯子,直接询问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听到过不少有关A班的传闻,其中大多都是关于葛城康平以及坂柳有栖的。你明明有着这份能力,为何不去统帅班级?”
“因为我不感兴趣。”天羽纯耸了耸肩,语气平静。
“……不感兴趣?”堀北学皱起眉头——他无法理解有人能把班级大事用一句“不感兴趣”彻底甩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
不过,也正因为天羽纯是这样的人,堀北学才可以肯定:他绝对和南云雅合不来,更不用担心他会支持南云雅的做法。
不过……既然对方都对班级的事不感兴趣了,也就没法指望对方会对阻止南云雅这件事感兴趣。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很低,不过以防外一我还是问一遍吧:你愿意加入学生会吗?”堀北学询问道。
“我拒绝,理由和之前一样。”
“是吗,真是遗憾。”见天羽纯毫无兴趣,堀北学也不再纠缠。
他掏出手机,突然问道:“你的账户是多少?”
“问这个做什么?”
“赔礼道歉。”堀北学耸耸肩,“再怎么说,我也是学生会长,攻击学生总得表示歉意。至于脸上的伤,就当是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了。”
天羽纯干脆把手机解锁递过去:“自己加吧,顺便把相册里那张证据照片删掉。”
堀北学接过手机,发现手机相册里除了一张证据照片外空空如也,将照片删除后,堀北学干脆利落地给天羽纯的账户上转去了100万个人点数。
将手机还给天羽纯,堀北学平淡道:“今天打扰了,告辞。”
见堀北学转身要走,天羽纯指了指角落里仍跪坐在地的堀北铃音,“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看着堀北铃音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堀北学摇头低叹:“我现在和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等她回过神,你让她自己离开就行。”
说罢,他推门而出,背阴干脆。房间里只剩下天羽纯、椎名日和以及仍在宕机的堀北铃音三人。
“天羽君,那接下来……”椎名日和把视线投向天羽纯。
天羽纯瞥了眼时钟,叹气道:“都这个点了,今天是看不成书了。椎名,你先回宿舍吧。”
“唉?我先回去吗?”椎名愣了愣。
“怎么了?”天羽纯疑惑。
“没、没有。”椎名轻轻摇头。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八点四十五分,换作平时,这确实是椎名日和该回宿舍的时间了。
但是现在,天羽纯的房间里还有一位堀北铃音——椎名日和相信天羽纯不会做什么越界的事,但心里就是不想看到别的女生留在他的宿舍里。她也知道这念头很没道理,但却抑制不住。
好在堀北铃音也没让她为难,终于回过了神,她茫然四顾:“哥哥呢?”
“刚走。”
“……为什么?”
“他说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没用。”天羽纯如实转达。堀北铃音宛如遭到重击,低头咬住嘴唇,满脸苦闷。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吐出两个字:“……不是。”
“什么?”天羽纯皱眉。
堀北铃音猛地抬头,大步走到他面前:“我说!今天的事什么也证明不了!别以为自己会打架就比哥哥优秀!”
“啊?”天羽纯和椎名日和同步眨眼,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
静默几秒后,椎名日和幽幽开口:“天羽君,你被很麻烦的人盯上了呢。”
天羽纯无奈扶额:“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