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耳闻啊……”亦绥扯了扯嘴角,语气复杂,“本来只想顺手行个善,结果直接变成全国通缉犯了……我这异世界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了啊……”他说着,几乎要跪倒在地,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抱歉,勇者亦绥。我确实没想把你卷进来,”珀琳娜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歉意,“所以,我们为你准备了两条路。”
“诶?已经安排好了吗?”亦绥一下子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光,“是什么?”
“第一条,”珀琳娜平静地说道,“我们会为你准备一个伪造的身份。你可以隐去勇者之名,去往别的国家,作为一名普通冒险者重新开始——至少能安稳度日。”
“听起来……倒也不坏。”亦绥摸着下巴,嘀咕道,“就是有点可惜,好不容易当一次勇者,还得隐姓埋名……”他抬起头,“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
珀琳娜的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野心的光亮,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加入我们。以‘叛乱勇者’的身份。”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
“就在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你‘神选勇者’的身份,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武器。”
“这个嘛……”亦绥挠了挠脸。
“加入我们吧!我保证你会得到最好的待遇!”
珀琳娜兴奋地一把握住亦绥的左手,护目镜后的双眼亮得逼人,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
“平时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露个面就好,很轻松的!我们真的非常需要你——勇者。”
“诶?”
这句话在亦绥心中反复回响。
“真的需要”、“勇者亦绥”——这些字眼,比任何报酬或条件都更直接地撞进他心里。
可是——
“不、不行!”他拼命摇着头,像要甩开某种诱惑,“如果是那种王道故事里的主角,肯定早就答应了吧……但我不是那块料啊!”
“王……道?”珀琳娜歪过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却仍不放弃,“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呃……”
亦绥脑中闪过游戏里那些壮丽的冒险画面——绚烂,却也虚幻,反而更显出自己那个昏暗房间的狭窄与真实。
“果然还是算了,”他轻声说,“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去没去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这样吗……”珀琳娜注视着他,仿佛从他闪避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于是也松了口气仿佛是在庆幸着什么。她慢慢松开了手,声音低了下来,“真遗憾。”
“诶——”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人甚至连庆贺用的礼花都准备好了,见没机会放,只好讪讪地垂下手。
“居然有人能拒绝团长的亲自邀请……”一个抱着胳膊的男人感慨道。
“换作是我,别说同意了,就算要我生孩子都在所不辞啊!”
“哈哈,那好事不都让你占全了?!”另外两个年轻成员跟着起哄。
“住……住嘴!闲着没事就去把柴劈了!”珀琳娜耳根微红,语气故作严厉。那两人“哦~”地拉长音调,笑嘻嘻地溜走了。
“你们还真是……有个性的团队啊。”亦绥忍不住笑了。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觉得这种氛围……挺好的。”亦绥半垂眼帘,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寂寥,“比起从前的话。”
“是吗?”珀琳娜轻轻扬起嘴角,“那就在这儿留一晚吧,时间也不早了。明早我会派人办好假身份的事,你应该也很累了吧?好好休息,勇者。”
“嗯,”亦绥点点头,“谢谢关心。”
“小柯,找个空房间带他过去休息。”珀琳娜走出门外,朝之前的男孩吩咐道。
“跟我来,大哥哥!我知道一间又安静、风景又好的房间!”被叫作小柯的男孩像个精神十足的小士兵,朝姐姐敬了个礼,随即笑嘻嘻地招手。
亦绥笑着松了口气,跟了上去。那是个最靠近野外的小屋,立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外表被巧妙地伪装成破旧仓库的模样。推门进去,里面倒很干净,只是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支蜡烛。
“那我先去帮大家准备晚餐啦!”一切都安置好后,小柯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呼……今天真是累的够呛。”
短短一天之内,他死了一次,穿越了世界,被万人欢呼又被迅速抛弃,接着被逮捕、押上刑台,最后在火焰中被劫走。
……
不知过了多久,亦绥被隐约的喧闹声唤醒。循声走去,击堕团的成员们正围坐在一起,享用着简单的晚餐。
“哦?勇者醒啦!快来快来,喝一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嚷着举起木杯。
“可我不太会喝酒……”
“什么!不喝酒可算不得男子汉啊!”那人自己端起酒壶仰头灌下,发出畅快的叹息。
“别介意,勇者大人,这家伙就是个酒鬼。”另一名男子笑着拿来一个干净杯子,倒满某种淡黄色的液体,“尝尝这个,俺自己调的特饮!”
“哦?好香的味道!”亦绥凑近嗅了嗅,眼睛一亮,“甜而不腻、酸而不涩,两者融合得正好……”他接过杯子,小心地尝了一口,随即痛快地一饮而尽。
“行家啊!还有呢~”男人又捧出一个满是刮痕的铁皮罐。
“那我就不客气啦!”亦绥笑着接过,又倒了一杯,“谢谢!”
“配着肉吃,更香!”
“哈哈,跟个小孩子似的!”周围的人也笑着起哄。晚餐就在这样热闹轻松的气氛中渐渐结束。
【深夜】
“受不了……水喝太多了。”亦绥摸着肚子,匆匆跑向木棚搭成的简易厕所。一阵急促的水声后,他一身轻松地走出来,“舒服……这儿的厕所居然还挺干净。”
“队长……”
不远处的草垛上,一个身影正独自坐着。亦绥走近几步,认出那是珀琳娜——她仰着脸,静静望着深远的夜空,月光为她侧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啊,勇者。”珀琳娜察觉到动静,微微侧过脸,“休息得还好吗?”
“非常不错~”亦绥笑着回答,“就是水喝多了,有点睡不着……”
“呵呵。”珀琳娜轻轻笑了。她似乎注意到亦绥走来的方向,恍然道:“小柯把你带到那间屋子去了?”
“啊……嗯。难道那房间不方便住吗?”亦绥有点担心。
“怎么会。”方才笼罩着她的那层淡淡忧伤,似乎在转头间悄然隐去,“只不过那间房有些特殊……那是我们前任队长的房间。”
“诶?那我是不是换一间比较好?”
“不用,她人很随和,不会在意这些。而且……”珀琳娜的语气微微落寞了几分。
亦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旁的草垛边坐下。
“是……发生了什……”
“说起来,我们前任队长……以前也是勇者。”
没等亦绥问完,她便轻声接了下去。
“诶?真的吗?”
“嗯,很意外吧?明明是勇者,却站在了王国的对立面。”珀琳娜转过脸,对他淡淡笑了笑。
“确实……有点冲击力。”亦绥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一开始,‘击堕团’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队,连‘团’都称不上。直到她加入以后,才渐渐有了名声,人也越来越多。”珀琳娜伸直双腿,双手向后撑在草垛上。运动背心下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常年的活动让那里没有一丝赘肉。
“她……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亦绥的视线不自觉飘了一下,脸颊微热,“说起来,都没看见她呢。”
珀琳娜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忽然失去了所有温度,像凝冻的夜风:
“因为她已经被处刑了。被她的选召者——女神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