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海领内部的诸多势力中,教区是相对特殊的一个
其他势力之间明里暗里的交际错综复杂,彼此再看不顺眼,看在利益交往的关系上也会保留最起码的体面,哪怕要斗,也是私底下斗斗法,很少把矛盾拿到明面上直说。
在这一方面,教区则是完全反过来
他们明面上和其他势力没有交集,暗地里的经济来往却不少,且遇事就喜欢翻脸,非常喜欢把事情拉到台面上来讲。
也不能叫拉上台面吧,充其量叫闹得人尽皆知,毕竟以教区的身份,实在还登不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这样的行为方式就导致大部分势力在与教区接触时都展现出了极为强烈的不适应。
所以对大部分人来说,教区是十足的麻烦,俗一点的话说就是路边的臭狗屎,看一眼都要皱眉头,更遑论戴上手套去与之亲密接触了。
但事儿总得有人干,教区不可能完全独立于近海领,总是要有窗口对外交流的,近海领这边也得有负责对接的,在谁都不乐意与臭狗屎做密切接触的大情况下,这不讨好的活计自然就落到北区的直接管理方——四分队身上了。
“你们的巡逻员不仅包庇小贼。还当街开枪,我们要求严惩那名巡逻员 ,并把那两个小偷移交教区处置!”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表明那两位镇民盗窃了你们所谓的神赐珍宝,如果你们有什么强力证据,可以现场举证!”
柳百琴和邱岳泽坐在桌边静静观摩着潘勋与信徒代表的争论,方洋则在一边暗暗窃喜,但也没那么喜,因为教区带来的麻烦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大,至少从柳百琴和邱岳泽的表现来看,事态完全没有发展到不可控的边缘,这让他多少有点失望。
“邱队长!您作为四分队的领导者,不该约束下自己手下的行为吗?!”
邱岳泽不语,只是冷冷抽烟,柳百琴却是接过话头,起身与信徒代表进行对质。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完整了解,梅姑娘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当街开枪是为了维护局势,避免冲突恶化。”
柳百琴扫视一眼信徒的代表,接着开口。
“如果没有那一枪的提醒,信徒与镇民必将爆发极为激烈的冲突,届时双方也将产生更大的伤亡,难道你们是希望自己的信徒弟兄们断手断脚甚至血洒当场吗?!”
说出血洒当场这四个字时,柳百琴刻意加重了语气,也确实让对面的信徒代表稍稍皱眉,但是很快,他便重整旗鼓,再度发起了进攻。
“那是因为镇民和你们的巡逻员包庇罪犯!包庇偷走了我们神赐珍宝的罪犯!如果不是你们有错在先,我们信徒又怎么会做出过激行为?!”
“我们包庇罪犯?我们的巡逻员看到的是信徒在围攻一对手无寸铁的父女!看到的是你们信徒在毫无根据的冤枉好人,残害忠良!”
柳百琴说着,还将手指向了窗外医务室的方向。
“那位保护女儿的父亲,到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动弹不得,他的女儿也尚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巡逻员及时阻止,别说恢复的机会,他们怕是连命也没有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小偷!他们偷了我们的珍宝!”
“他们偷了东西自有警备队处置,教区什么时候有能力绕过警备队执行私刑了?!”
信徒一时语塞,柳百琴说的确实不错,教区在名义上确实没有执法权限,过去能从四分队把人要到教区处置,主要是邱岳泽给面子,走个流程处理完,然后把人放出来,再由信徒带回教区。
本质上来说,信徒不是从四分队手里拿的人,而是把从四分队无罪释放的人给绑回去,说四分队参与了吧,他啥也没干,说他没参与吧,不是他啥也不干,这事儿也办不成。
“我还是那句话,凡事要讲证据,如果你们可以证明那对父女偷了你们的东西,我们一定秉公处置,如果不能,就要追究你们恶意伤人的责任了”
现场鸦雀无声,只能听见邱岳泽手头烟丝的燃烧声,信徒代表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盯着柳百琴,柳百琴也毫不客气的与之对视。
谈话一时陷入了僵局,谁也不愿退让,又都拿不出个双方能接受的方案,方洋感受着场上的氛围,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信徒不是挺能吗?不是有领主做靠山吗?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碰上个柳百琴就开始畏手畏脚了?
方洋有些慌了,教区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如果这张牌打不出该有的效果,那他手里的仨瓜俩枣别说博弈,打都打不不出去的。
“总队到!”
“总队?!”
听闻总队到来的邱岳泽一下慌了神,匆匆熄灭烟头,整整衣领起身迎接,柳百琴与方洋也纷纷起身,信徒们也暂时收了对峙的心思,将视线转移到门口那高大的身影上去。
“总队”
“辛苦了,坐吧”
“是!都坐吧!”
邱岳泽慌忙让出主位,柳百琴也自动后退一步,腾出座位的同时站到了柳三从身后。
信徒们本想接着和这位组长较劲,但眼神刚飘过去,便迎上了柳三从冰冷的视线,各自咽咽口水,又把视线移回到了一旁的邱岳泽身上。
“邱队长,这件事情必须给个说法!”
“刚刚柳组长已经讲的很清楚了,没有证据,就不能随意定罪!如果你们给不出实质性的证据,那我们自然不能对他们采取措施”
“那我们的东西呢?如果你们口口声声说他们不是小偷,我们的东西上哪儿去了?!”
邱岳泽还想争论,柳三从却是抬手摆了摆,门外的下属即刻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快步进入,径直来到了信徒代表的面前。
“把东西给他们,你们看看,这是你们丢的东西吗?”
几位信徒接过物件,拆开包裹一看,正是他们丢的神赐珍宝!赶忙又包裹严实,收好护在怀里。
东西虽然找到,事儿却还没完,信徒们需要知道宝贝是在哪儿找到的,被谁偷走了,是不是和那两个受害人有关系,如果有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有.....他们就得考虑怎么才能从四分队全身而退了。
“东西是在码头找到的,至于谁偷的,怎么偷的,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就是说,他们两人的嫌疑还不能排除咯?”
“你可以在这么理解,但要我说的话”
柳三从弯腰靠近桌面,两手交叉,眼神愈发不善。
“比起两个偷东西的小贼,当街实施私刑的恶徒显然更值得我们注意”
方洋坐在一旁几近呆滞,他不明白事态怎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教区不是跟领主有关系的吗?怎么这层关系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呢?领主的救兵呢?对警备队的指示呢?
更重要的是柳三从手上那个宝贝.....他是从哪儿弄来的?孔祥不是跟自己保证,真品已经被妥善保存了吗?现在柳三从手里的是什么?假的?还是从教区手里拿的?
如果是假的,又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从自己手下那儿收来的?
方洋越想越慌,冷汗不受控制的从额头渗出,邱岳泽淡淡瞟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在方洋有所察觉前便迅速收回了视线,眼下可没空管这失心疯的家伙,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处理好信徒的事情。
柳三从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领主那层关系已经打通了,接下来四分队只要是秉公执法,那教区就只能受着,身为四分队的老人,他是很想给教区这帮狗东西迎头痛击的,但总队毕竟在场,如何决断实在轮不到他发言。
而柳三从,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位眯着眼睛,他不动,周围也没人敢动,几个信徒如坐针毡,却在柳三从的注视下动弹不得,就着僵持了大概七八分钟,门外的护卫忽然推门而入,快步来到了柳三从身边。
“总队,教区把伤人的几个信徒都送来了!”
“好,立刻把他们押进审讯室,严加看管”
“是”
柳三从不再与信徒们多说,起身带着柳百琴离开了会议室,邱岳泽也猛地起身,眼神凌厉的扫向对面的信徒,可惜对方已经被柳三从吓破了胆,他这凌厉的目光实在不能造成更多伤害。
“来人,送客!”
信徒们稀里糊涂的离开了会议室,被队员们请出了四分队,要回了珍宝确实是好事一桩,但整个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范围,没记错的话自己因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怎么问着问着,自己人还给问进去了呢?
“不行!咱们得找神父!让他出面主持公道!”
“对!咱们找神父去!”
信徒们抱着宝物急匆匆的跑走了,会议室里的方洋却久久不能起身,直到人走光了,队员们开始收拾桌面了,他才被催着站起来,迷迷糊糊的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