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晴天,大晴天,特别特别好的大晴天!”
梅洛迈着步子,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哼着意义不明的小曲儿昂首挺胸的向着四分队走去,她身边的重月悦则被这噪音冲击的七荤八素,恨不能冲过去把梅洛嘴给堵上,但是每次她冲过去,梅洛都会灵巧的躲开,然后加大音量,进一步刺激重月悦。
“鹏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今天这么有精神啊”
梅洛本来是想回复下看门的鹏叔叔的,但是重月悦追的紧,只好挥手示意一下,便匆匆冲进四分队躲避追击了,然后没跑两步就碰上了先一步来四分队的梅海云,俩小姑娘便被她一手一个提溜着去库房拿装备了。
“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巡逻?”
“是的,去教区”
“教区!”
梅洛和重月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许兴奋与不安,那地方她们是去过的,堪称是全北区最混乱的区域,也是最能展现她们身为巡逻员素养的地方。
虽然已经经历了种种不快,但两人还是希望找机会证明下自己,当然了,像过去那种无视纪律的行为是绝对不会再出现的!她们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上讲台读检讨了。
“妈妈,在教区巡逻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别跟信徒起冲突,一切以调解为主”
“但是咱们最近人见人怕的,信徒真的会惹事吗?”
梅海云不语,只是将短枪塞进腰间的武装带,信徒可不是寻常的小老百姓,他们居住的区域集中,彼此之间的凝聚力很强,又是被领主允许存在的明面势力,北区这些帮派威胁谁也威胁不到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
“看到信徒了不要主动凑过去,如果对方遇到难处了,先观察,确认对方是真的有麻烦而不是无病呻吟.....”
前往教区的路上,梅海云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教区巡逻的准则,梅洛和重月悦则开足脑力,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两人实在是有些后悔,今早出门的时候怎么就没带个纸笔,带上了不就能把梅海云说的细节全记下了吗?
“记不住也没关系,跟着我来就好,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两人就这么忐忑的跟着梅海云来到了教区外围,上次只是在潘勋的保护下远远观望了一眼,今天走近了观察,发现教区的构造和一般街区也没啥区别。
就是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教会的标志,人人都披着教袍,对彼此说话也是轻声细语颇为温和,在不与外人对视的情况下,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这点梅洛还真是佩服他们,前脚还在跟亲朋好友乐呵聊天,后脚自己路过,就能齐刷刷变了脸色,冷冷盯着自己。
变脸梅洛是见过,变得这么整齐划一,还是头次见。
“他们好凶啊”
“我们没惹他们吧?”
“对信徒来说,不信教就是最让他们生气的行为”
梅海云摆摆手,示意她们别在意信徒的眼神,反正他们也就是盯一盯,要实在不舒服就瞪回去。
话音刚落,梅洛和重月悦便叉着腰开始跟信徒大眼瞪小眼,梅海云赏了她俩一人一巴掌,瞪回去是说给个态度,不是让她们站在原地跟人家较劲,巡逻呢,干瞪眼活儿还干不干了?
“那信徒和镇民一般会怎么冲突呢?”
“抢摊位,碰瓷,吵架,基本就这些吧,有些可能会引发大的冲突,但大部分都是可以调解的.....”
梅海云看看四周,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
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安宁,明明是一副大好的氛围,却总让她觉得心里发毛,好像这一切的和平都不过是脆弱的幻境,随时都可能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碎。
“伯伯,我来帮忙!”
“谢谢啊小姑娘,你也是巡逻队的吗?”
梅洛挺起胸膛,展示了下自己独属于编外巡逻队的肩章,老伯也是会心一笑,得益于莫少民和罗谷成的经营,教区附近的镇民对编外巡逻员的认可度相当高。
所以相比集市附近因帮派而导致的冷暴力,教区附近的热心肠显然更能让梅洛和重月悦感受到身为编外巡逻员的自豪感,做事的动力也强了几分,上蹿下跳忙活了半个上午都不带累的。
而梅海云,她没有参与到梅洛和重月悦的忙活中去,她在时刻紧盯教区的信徒,她总觉得今天的教区有些奇怪,人数不对,氛围也不对。
教区的大半信徒都深居简出,很少到外围来抛头露面,今天露脸的实在太多了,快有二十个了,梅海云从没在教区外围见过这么多信徒。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乎是话音光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梅洛和重月悦还没反应过来,梅海云已经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教区边缘的信徒们也像收到指令一般,朝着骚动发生的位置狂奔而去.
后知后觉的梅洛也拽着重月悦随着镇民们一道冲向现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先到场的几个信徒已经围成一圈,开始对着圈里的镇民施暴了。
“都给我住手!立刻停下!”
梅海云废了好大的力气,总算隔在了镇民和信徒中间,编外巡逻员的身份到底是有些含金量,一身制服披风往那儿一站,信徒们确实没再继续动手.
但也没有散开,只是静静盯着梅海云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镇民,没多会儿,信徒那边能说上话的主动站出人群,手指着梅海云身后的两人怒喝。
“他们是小偷!偷走了我们教堂的珍宝!”
梅海云一个箭步挡住试图上前的信徒,两眼死死盯住那个喊话的信徒,后者的眼神则不自觉的偏移了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指着梅海云质问。
“你们巡逻队难道要包庇偷东西的小贼吗?!”
“偷没偷不是你说了算的,要有证据”
“我们亲眼看见两个人影逃出教堂跑到街上的,当时街上只有他们两个,还能有假吗?”
“那你们丢的宝物呢?有在他们身上找到吗?!”
领头的信徒一时语塞,但并没有陷入窘境,而是换了个角度继续煽动。
“我们追来时他们已经跑了有段时间了,完全有时间把东西藏起来!”
“放屁!你刚刚还说亲眼看着他们逃到街上的,怎么现在又多出段藏东西的时间了?!”
一句话,就把那领头的给噎住了,但他并没有认输,反而继续鼓动着信徒们,将矛头从镇民转移到了梅海云身上。
“这个女人包庇罪犯!她是共犯!教堂的珍宝一定就在她身上!”
“把珍宝还来!”
“监守自盗的卑鄙小人!”
“大姑娘,你退下,让我们来收拾这帮狗东西!”
镇民们抄起手边的武器,信徒们也手持棍棒步步紧逼,双方剑拔弩张,激烈的冲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梅洛和重月悦站在人群之中,想要阻止,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慌乱的四处张望,手里拿着警棍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小毛贼确实算得上威慑,但对眼前怒火中烧的镇民和信徒,跟个牙签也没多大区别。
眼瞅着两拨人就要大打出手,一声枪响瞬间打破了僵局。
梅海云手持两把短枪,一把正对信徒,一把冲天朝上,鸣枪示警后,又慢慢将枪口对准了那位领头的信徒。
“我现在有两把枪,十一发子弹”
她扫视信徒们一眼,再度开口
“你们一共是二十一个人,这个距离,我有信心干掉你们其中的一半”
梅海云的声音不算洪亮,但足以穿透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滚回教区”
“要么,一半被我打死,另一半被镇民打死”
信徒们咽了口口水,他们知道梅海云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阐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所以齐齐将目光转向领头的那位,希望他能给出下一步的方案。
而那位领头者,梅海云黑洞洞的枪口无疑在告诉他,一旦开战,他保准是先死的那个,所以思虑片刻后,他用手猛地一指梅海云,咬了半天牙,终于是吐出了两个字。
“等着!”
而后便带着大批的信徒打道回府了,梅海云不敢放松警惕,一边指挥着镇民们把伤者搬往四分队救治,一边盯着教区的方向,防止信徒们卷土重来。
“赶快赶快,大人伤的很重,把医生找来!”
“他有没有强化过啊,能不能用魔药啊?”
“老百姓哪儿来的强化,就用普通的药!”
四分队的成员们协助着镇民将伤者抬进医务室,梅洛和重月悦则负责安抚那受了惊吓的小姑娘,小家伙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身影,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哭出了声,又哭又闹腾,梅洛和重月悦轮流抱,谁上手都得挨两巴掌,万幸姑娘的母亲及时感到,才避免了两人被扇成猪头的厄运。
“我丈夫怎么样了?”
“情况已经稳定,但伤的太重,免不了要落下残疾....”
忧心忡忡的妇人抱着孩子,强忍泪水询问丈夫的病情,梅洛和重月悦则坐在一边,望着医务室久久不能回神,末了还是梅洛把腰带解了往地上一摔,叉着腰上别处发泄去了,重月悦则坐在原地捂着额头,试图以此来理清乱作一团的思绪。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边,方洋则透过窗户,端着茶杯,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虽然不知道现场情况如何,但动静闹这么大,肯定不是说个两句就能简单收场的,一想到柳百琴马上就要应对来自教区的死缠烂打,他的嘴角就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微笑。
“跟我斗?你还愣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