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一个帮派,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不同的人或许有不同的答案,但钱绝对是绝大部分回答中占据首位的。
老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虽然帮派的头头们常把义气挂在嘴上,总以兄弟们的老大哥自居,动不动还画个大饼糊弄下面。
但这些终究是权宜之计,大饼若是常年不得兑现,下面的弟兄们也难免冒出拿老大哥的项上人头换别家饼子的想法,江湖义气嘛,从来是顺风四海皆兄弟,至于逆风.....当然是做不成兄弟了。
“大哥,今天还是没活儿啊?”
吴修抽着烟摇摇头,自水兵队加强海防以来,虎头帮的走私生意便是每况愈下,过去是每个月能盈余不少,到后来勉强果腹,再到现在勒紧了裤腰带过穷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码头的船帮太过火了,前阵子码头运力吃紧,船帮为了维持走私船的货运,就擅自把水兵队的货船挡在外头了。
好说歹说不让进,码头的士兵看是水兵队的,也没什么帮忙的意思,就把那大船晾在水面上晾了小半天,直到一分队派专人过来,才协助疏导过来,临了还他妈放狠话,说什么‘看在一分队的份上饶你们一次,再有下次就别想在码头做生意!’,纯找死来的。
那水兵队的货船是他们能拦的吗?上面运的可全是大人物的货,还不给人家做生意,干着脏活儿就夹着尾巴做人嘛,跳脸干什么?这下好了,惹得人家发威了,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那洋哥的事儿呢,不是说办成了有重赏吗?”
“上哪儿办去?人家现在正急着跟搞走私的切割呢,咱们过去要么自投罗网,要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吴修坐回椅子上,愁的直挠头,就因为水兵队那破事儿,自己原先在码头认识的几个队员大半都进去了,幸存的几个也给调到别处接触不到了,就算能接触到,几个被流放出圈的能出多大力也得打个问号。
“那咱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再有两天帮里的钱就得耗光了”
“哎.....不然找点儿私活干吧”
“没私活呀,其他活儿要么给狗牙和白齿包了,要么就是有力工帮占着.....这仨咱谁得罪的起啊?”
吴修一拍桌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办?一块儿端着碗上街要饭?本来心里就够烦了,他还在这儿尽添堵,有能耐就自己解决吃喝问题,要能办到,这虎头帮老大的位子就让给他坐了!
“哥,您别急啊,咱这不想办法呢吗.....”
那小弟看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凑到吴修耳边低语。
“您还记得上次找我借钱来的余安吗?”
“他?不是借了黑爪帮的高利贷滑进去了吗?”
“是,但是他最近又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
小弟兴奋的点点头,就前阵子他刚被抓的时候,他妹妹还跑来求自己找关系捞人的,被自己婉拒后便哭丧着脸走了,一连好几天都愁眉不展。
直到前天,忽然就喜笑颜开了,过去一打听,是她哥不仅恢复了自由身,还给安排了份工作,好像是叫遍什么员来着。
“编外巡逻员?”
“对,就是这个,大哥您知道这事儿啊?”
吴修默默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黑爪帮的覆灭,白齿和狗牙的活跃以及方洋的焦头烂额,全都是拜了这个编外巡逻员所赐啊!如今竟是连他也要被波及到了。
身旁的小弟见大哥有所动摇,又凑近了些,本来虎头帮就不是狗牙白齿那种纯黑色帮派,与其说是帮派,不如说是失意者抱团取暖,大部分人都有家室,过去也有正经工作,不过是因各种原因失了安身立命之本。
若非形势所迫,谁愿意过这落草为寇的日子呀?如今上岸洗白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算吴修不心动,下面那些兄弟也按耐不住啊!
“嗯.....这样,你去找那个余安,把情况了解清楚,我去找洋哥再问问,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弟得了许可,心里有了底,踏踏实实出门了,吴修却是坐在原位踌躇不安,方洋和柳百琴斗法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二的,但详情如何却是毫不知晓。
他唯一晓得的就是方洋被柳百琴打疼了,疼到下令让白齿和狗牙报复,疼到让自己想办法联络一分队,加入到他围剿柳百琴的阵营中。
但说实在的,吴修并没有看见非常明显的报复效果,编外巡逻员该巡逻巡逻,那个柳百琴也没传出什么不利消息,方洋的一切行动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看着是挺厉害,打完收回一看,该怎样还是怎样。
两者之间的谁高谁下,已经在不经意间有了结论。
那他就因该跳船吗?因该立刻舍弃与方洋之间的关系,向柳百琴示好吗?
如果有得选,吴修当然是想跳,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谁能保证自己是跳船转向而不是跳海自杀呢?柳百琴做为能和方洋博弈的存在,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的虎头帮吗?万一跳过去人家不接受,不是一根筋两头堵吗?
再者说了,现在双方胜负未分,柳百琴虽然没受什么损失,却也没展现出太强的进攻性,剿灭黑爪帮做的是挺利索,但真正动手的就就这一件事儿,没后续了。
这就让吴修不禁犯嘀咕,这柳百琴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她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没法儿动呢?
“算了,还是见了洋哥以后再做打算吧”
吴修披上外套,戴上皮帽,裹紧了衣服走出房门,与方洋的会面当然不能在四分队,那是自投罗网,得去专门的藏身处。
现在时间还早,方洋八成还在四分队,所以没必要那么着急,吴修一边在路上慢慢晃荡,一边思考着将来的打算。
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么跟着方洋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想办法跟柳百琴搭上线,哪条都不是那么好走,如果方洋能给足好处,也不说什么好处了,能给点私活让虎头帮养活自己,他就能想办法压住下面人。
要连基本的生存都供不上,那也别怪他跟其他人眉来眼去了。
“洋哥在吗?”
“在见客人,稍等一下”
“我有要紧事啊”
守门的护卫皱皱眉头,还是没有放吴修进去,但有托人向方洋汇报他的到来,此时的方洋正在和教区来的客人见面,本来是约好了跟孔祥见面的,但他那边儿临时有变故走不开,所以派了另位心腹带着亲笔信来了。
转达消息的下属快步走到方洋身边耳语了几句,叫方洋为之一振,以为是吴修联系上一分队了,脸上笑意渐浓,吩咐人去把吴修带到客房休息,等自己和教区的朋友谈完事情再请他过来。
也幸亏吴修没把自己的来意跟守卫讲清楚,否则别说进门休息,当场就得给轰回老家。
“那么行动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早上了?”
“就是明天早上,你们只管派人在旁边配合接应,冲突会由我们这边的人挑起”
“如果巡逻队阻拦呢?”
“明天换防的巡逻队就是两个小丫头,拦也拦不住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合作愉快”
孔祥的心腹收起信件,披上斗篷,在方洋下属的护卫下离开了,方洋也招招手,让人把准备已久的饭菜端上来,忙活了大半天不吃东西可不行,至于吴修,就让他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聊吧。
“洋哥”
“辛苦了,坐吧”
吴修陪着笑,忐忑不安的坐在方洋对面,方洋一看他这状态,心不由往下一沉,吃到嘴边的饭菜也放回了碗里,吴修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僵硬,至于面前的饭菜,更是动都不敢动。
“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那个,洋哥,最近帮里周转有点困难,能不能.....”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能跟一分队联络上,帮里的一切问题我都帮你解决,你现在联络上了吗?”
“这个....还需要点儿时间,但是已经有相当的进展了,只要您能稍微支援一下,哪怕是分点儿私活给我们养活自己,也能”
吴修的长篇大论随着桌面的一声闷响而终结,方洋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掌甩了甩,嘴角微微上扬,看向呆滞的吴修。
“你刚刚说什么?有进展了?”
“是,是有些进展了.....”
“那就继续,争取尽快把事情解决”
方洋起身拍拍手,让人把桌上的两道菜给吴修包起来,他不是说养活不了下面了吗?这桌菜就当自己送他的,拿回去跟下面人一块儿分着吃吧,吩咐完这些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吴修坐在桌前,怔怔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身边的下属将包好的饭菜递过来,他才起身接过,沉默着离开了房间。
路该怎么选,在他的心里显然是有答案了。